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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走到墙下,抬手在黑墙砖缝上按了三下,轻重各异。片刻后,墙角一扇窄门无声滑开半尺,里头露出一张枯瘦老脸。
“卖什么?”
“旧验。”
老者眼皮没抬:“什么旧验?”
“能进换签盘的旧验。”
这句话一出,门里的人终于看了他一眼。目光阴,细,像针在他袖口和鞋边各扎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”
门后是一条很长的暗廊,地面铺着旧青砖,砖缝里有水,踩上去带着黏。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偏厅,厅里摆着两座高柜,柜门半开,里头一排排骨签、符牌、药瓶,整齐得近乎冷酷。
中间坐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,穿深青短袍,手里拨着一串乌木珠。珠子碰撞,声音很轻。
他没有抬头,只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货。”
陆照川先把骨管放了上去。
掌柜接过,没急着开封,先放到鼻下轻嗅了一下。只这一下,他手上的乌木珠就停了。
“命火?”
“残命火。”
“量少。”
“够你试真伪。”
掌柜嗯了一声,拿来一只细口青盏,盏中本有半盏透明药液。他将骨管缝口微微一启,一丝暗红火气逸出,落入药液。
下一瞬,整只青盏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烫了一下,盏壁迅速浮出一圈血色细纹。药液不沸,只在表面悄悄起了一层极薄的灰烟。
厅里多了一股甜腥焦味。
掌柜的眼神这才认真了些。
“火是真的。”
“但还是少。”
“这种分量,买不到换签口,只够买个消息,或者一块下层验牌。”
他说得平平,像在称斤。
陆照川并不意外。
残命火贵,但太少,牙行不会为一口尝头就给他开门。
他抬手,把那枚旧木符推了过去。
“再加这个。”
掌柜本来神色淡淡,伸手接过时也没太在意。可指腹刚压到符面那道旧印,他的动作便停了一瞬。
下一刻,他把木符翻过来,细看背面裂缝,又凑近灯下,借光去辨那道磨浅的侧押纹。
乌木珠在他另一只手中不转了。
屋里忽然静得只剩青盏里灰烟升起时那点极细的丝响。
掌柜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陆照川。
“这东西,你从哪得来?”
“卖货不问来处。”
“寻常货不问。”掌柜盯着他,声音压低了些,“这件不一样。”
陆照川没接这句话,只道:“它能不能进换签盘?”
掌柜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木符放回案上,手指在侧押纹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片刻后,他竟起身走到偏厅门口,把门亲手合严,又下了一层隔音禁制。
再回来时,他看陆照川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名想走偏门的散客。
像是在看一截忽然从烂泥里翻出来的旧铁。
“你这货,不止是旧验。”
“它背后有人命案。”
陆照川眼底没有动静:“人命案在边州,算什么稀奇。”
掌柜缓缓摇头。
“边州的人命案,不值这个印。”
“这是宗门旧手法。”
“而且不是给外人做的,是给自家人做的初验侧押。敢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的人,要么不懂货,要么就是故意来敲门。”
陆照川道:“我来换签,不来叙旧。”
掌柜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。笑意不深,更多是一种权衡。
“你想接近白骨签流转链?”
“是。”
“想要什么层级?”
“能看见人名和去向的那层。”
掌柜听完,竟没像先前那样直接压价,反而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在骨管和木符之间来回走了一次,最后停在那枚木符上,像是还想从里头看出更多东西。
陆照川能感觉到,空气里那点无形的分寸变了。
这不是单纯货值变高。
是这件东西,碰到了对方原本不打算让外人碰的线。
掌柜忽然伸手,把案上青盏推远了些,像是不愿让那缕残命火的灰烟沾到木符。
动作很细。
意思却很明白。
他不敢自己定。
“这桩买卖,我接不了。”掌柜终于开口。
陆照川眼神微冷:“嫌不够?”
“不是不够。”
掌柜把那枚旧木符轻轻放回他面前,语气比先前客气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压住的谨慎。
“是我不够格。”
“你这件证物,不是换价的问题。”
“它要见上头。”
外头忽有风穿过长廊,三只倒扣风铃隔墙轻碰,传来一声细哑脆响。
掌柜抬手按住门边禁制,低声道:
“你在这里等。”
“我去请幕后主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