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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里的风很窄。
贴着墙皮刮过去,带着一股湿冷的霉味。
陆照川站在那半张旧符前,没有立刻伸手。
东井那边的喧声还没散干净,隔着几条巷,也能听见铜铃碰撞和人声压下去后的嗡鸣。那半张符泡得发胀,边角起毛,赤砂却还沉着,像一粒没化开的旧血。
栖霞宗执法堂的副印边纹,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。
更不会恰好落在他退走的路上。
这是留给他看的。
陆照川屈指,把那半张符从墙上揭了下来。符纸背面沾着黑泥,泥里混了一点极细的青灰粉末,不是墙灰,倒像某种磨过的骨屑。
他指腹一捻,残碑在体内轻轻一沉。
有气机。
很淡,几乎散尽。
不是执法堂的人留下的粗手笔,而是有人借旧符做壳,往里压了一缕极细的引线。线不往东井去,反往黑市更偏的旧坊深处。
宁照月。
陆照川眼神没动,顺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牵引走了出去。
巷道一折再折,地面潮得发黏,鞋底踩过碎砖,会带起细小的水声。两侧旧屋早废,窗纸全烂了,只剩木框歪着,像一排黑牙。越往里走,灯越少,到后头只剩墙缝里漏下来的淡白月光,照着地上几道浅浅划痕。
划痕很新。
短,乱,像老鼠拖过。
可每隔三五步,就会多出一道极轻的折角,折角朝向相同,隐在泥水里,不蹲下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
陆照川看了一眼,继续走。
她没出面。
也没留名。
只把路压到了最窄,逼他自己认。
前头忽然有脚步响起。
两轻一重。
有人在跟。
陆照川脚下不停,反而故意慢了半拍,拐进一条更黑的夹巷。巷中堆着几只翻倒的药篓,篓里烂药受潮,散出一股发苦的土腥。墙边有口裂瓮,瓮水映着上方一点白光,晃得人眼花。
那脚步果然咬了进来。
来人很谨慎,只贴着墙根走,呼吸也压得低。可他还是急了点,过夹角时,右脚在碎瓦上带了一下。
咔。
极轻。
陆照川转身便到。
没有废话。
他一掌按住那人喉骨,另一手并指,直接点在对方气海上。灵力一震,那人还没来得及拔刀,后背已经重重撞上墙,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是个灰衣青年,面孔陌生,左耳缺了一角,腰里插着短匕,袖口里还藏着一枚传讯钉。
“谁的人?”陆照川问。
那青年脸色发白,嘴却硬,反手就要去摸袖中钉。
陆照川五指一错,直接把他腕骨拧得脆响。
传讯钉掉在地上,滚进污水里。
“再动,手废。”
青年额角渗汗,咬着牙盯他:“你敢在黑市乱来——”
陆照川把人往墙上一压,声音不高:“东井那批禁锁符,谁送进去的?”
青年瞳孔一缩。
这一缩,就够了。
陆照川看着他:“不是巡缉。不是牙行。你们替人跑线。”
青年喉结滚动,显然还想扛。
陆照川抬手,把那半张旧符拍在他脸上。
“认得么?”
青年看见那道副印缺角,脸上的硬气当场散了一层。他显然知道这东西不该外流,更知道被人顺着摸到这里意味着什么。
陆照川手上又加了半分力。
“谁在黑市里替栖霞宗验货?”
墙角那口裂瓮被两人动作带得一晃,水面月光碎成几片。青年喘得发急,喉骨被卡着,声音发涩:“我只管盯路……不知道名字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真不知道!”青年疼得青筋都浮出来,“黑市里有人专吃这口饭,宗门的货,世家的货,边军的货,都有人验。但栖霞宗那条线不一样,他们只验三样——命火纯不纯,命契裂得稳不稳,还有……还有货上有没有碑气。”
最后几个字出来,巷里像更冷了些。
陆照川眸光一沉。
东井不是单纯要抓人。
是要先验。
验他是不是那个该被拿下的人。
青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忙补了一句:“我真只听命跑腿。东井那局布出来,就是因为上头说,最近黑市里进了个可能带碑的人,要借拍场逼出来,活着验。”
陆照川问:“上头是谁?”
“我够不到。”青年脸色惨白,“只知道不是一拨人。黑市借地方,宗门借手,牙行借口子。我们这种人,只能听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