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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暗眼相随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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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刚出井口,便知道那句话已经惹了祸。

不是因为有人认出了“废人”两个字。

是因为井上风向变了。

先前往来杂乱的人流,此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开。卖药的还在吆喝,抬箱的还在骂街,灯下换货的也没停,可那股散乱气忽然有了层次。

有人在给人让路。

有人在等他走进哪一条路。

陆照川没回头,只把那枚中环临牌压进袖口更深处。牌边金蜡贴着腕骨,冰凉,像一小截刃。

他拐进一条卖旧甲和废符的窄巷。

巷里潮气重,墙上长着一层发黑的青苔,混着铜锈和陈血味。两旁摊上堆满裂开的护心镜、烧穿的法袍、断了齿的符匣。骨灯挂得低,火色发绿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。

第三步时,残碑在袖中轻轻一震。

左后两丈,有人跟。

不是一个。

陆照川脚步不快,仍像寻常买家一样,从一面破裂铜镜前经过。镜面蒙灰,只剩中间一线能照人,恰好把巷后景象切成细窄一条。

一道人影擦着摊边走,青灰短褂,手里提着半筐烂符纸,像个收破货的。

再后面,还有个卖炭老者,步子慢,肩背佝偻。

看着都没问题。

问题是他们的步子都太稳。

稳得不像在黑市讨活的人。

陆照川继续往前,出了窄巷,前面便是中环外层一段半塌长街。街上架着横桥,桥下是黑渠,水不流,只浮着油光和碎骨。有人正在桥边验货,一只铁笼里关着三个缺命火的少年,眼神空得发木。旁边的牙人翻着账页,像在挑牲口。

“这个命底子薄,送药坊。”

“这个骨相还能卖,别喂废了。”

“第三个先押去榜库外候验。”

话声平平,连遮掩都没有。

陆照川眼底冷了下去。

这里不是无法之地。

这里比很多宗门还守规矩。

只不过规矩不是护人,是分流。

什么命该入药,什么命该喂阵,什么命该押着活到下一场交易,早有人记了账。

值钱的命,从进门起就不再归自己。

他刚在地下擂露了手,拿了临牌,在这座黑市眼里,已经不只是人。

是货。

是带价的流向。

陆照川眼角余光一掠,桥头又多了两个人。

一个穿黑皮短甲,腰间挂着细长铜哨,哨上刻着巡字缺半边;另一个指间夹着纸签,不看人,只看每个过桥者袖口与鞋底。

黑市巡缉。

他之前见过这路数。

不急着拿人,先确认货有没有跑偏。

若只是乌牙坊擂下生事,不至于动巡缉。

这说明他身上的东西,或者他这个人,已经被上头某条线记了名。

陆照川走上横桥。

桥板年久,脚一踩,发出喀的一声轻响。桥下黑渠里腐腥气翻上来,直往鼻里钻。

他走到桥心时,忽然抬手,像是拢袖,实则指尖一弹,一粒细小灰丸无声坠进渠中。

灰丸是先前药铺里顺手留下的废渣,沾着一点极淡的断纹根气。

若真有人盯的是“带碑之人”,多半会动。

他继续前行,过桥,进巷,再转向一间挂着旧灯笼的茶肆。

茶肆不卖茶,只卖消息和暂歇位。屋檐下垂着一排细铜片,风一过,叮叮细响,像牙齿打颤。

陆照川没进门,只在门边站了一息。

这一息里,桥那头先乱了。

黑渠边忽有人喝骂,两个黑甲巡缉同时扑下桥栏,直往渠底探去。那收破货的青灰短褂男子也跟着动了半步,却又很快收住,像是怕自己露得太急。

陆照川看明白了。

两拨。

一拨是巡缉,认的是货路和印记。

另一拨认的是人。

而且比巡缉更懂怎么盯修士。

他转身便走。

这一次,步子快了半拍。

快,却不乱。

巷道、横桥、废棚、暗门,在他脚下连续换位。中环外侧本就像一张套着一张的旧网,卖命火的、改骨的、藏货的、洗牌的,都挤在一起。陆照川顺着最脏、最挤、最乱的地方穿,借人潮遮身,也借各种气味压自己的痕迹。

药泥味。

脏血味。

烧坏命灯后的焦糊味。

这些味道糊在一起,足够把寻常追索法压下去。

可后面那拨人,还是没丢。

陆照川转过一面挂满兽皮的风墙,眼底寒意微沉。

对方换位很老练。

不是一个人从头跟到尾,而是隔巷交接,借摊位遮眼,借楼檐接视线。若不是残碑偶尔轻震,连他都未必能把这些点一一扣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