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入边州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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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脚尖微沉,那根扎进肩头的短刺又往里陷了半寸。

少年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,终于不吭声。

边上一个裹着羊皮袄的壮汉原本已经站起来,见陆照川这一下又准又狠,盯了他片刻,反倒坐了回去。

酒贩把坛口重新塞紧,干笑两声。

“行,是个硬茬。”

“废堡集不在城里,在北边旧堡废墟后头。你沿着断旗坡走,见着三棵吊死槐别拐,继续往前,闻到烧石灰味,就是了。”

“不过我劝你一句,那里认钱,也认命。”

“命薄的,进门都难。”

陆照川松开脚,把那少年踢到一边。

少年捂着肩,怨毒地看着他,却不敢再追。

陆照川转身就走。

他没有全信酒贩的话。

韩霁留下的旧线索里,边州黑市入口有三个假口,一个真门。真门不看热闹人流,只看两样东西。

一是旧军堡。

二是灰窑。

边州战乱多年,最不缺的就是废堡和烧尸灰窑。能把这两样凑在一处,又还能藏下黑市外环的,不多。

断旗坡是一路。

但不一定是活路。

陆照川故意绕了两圈,先去了北侧一处早塌了一半的烽台,又从烽台背风口翻下去,看见下方有一条新踩出来的车辙。

车辙很深。

不是运粮车压的,是重货。

而且轮边沾着白灰,灰里夹着极细的暗红粉末,像焚过血肉后的焦渣。

他蹲下,指尖捻了捻,闻见一股熟悉的苦腥味。

不是尸灰。

是炼过命材的炉灰。

韩霁那条旧线,没有错。

陆照川起身,顺着车辙往西北走。一路上又先后见了两拨人,一拨是押着木笼的牙队,笼里关着几个神情发木的少年少女,脚腕都套着细铁环;一拨是披黑斗篷的散修,抬着个担架,上头的人只剩一口气,还在含糊念着“再加一点,再加一点寿钱”。

没人避讳。

也没人觉得怪。

这里的人早把命当成秤盘里的砣。

轻了就卖,重了就换。

午后日头偏斜时,陆照川终于看见了废堡集。

先看到的是墙。

不是完整城墙,是一圈塌了大半的旧堡残垣,砖石发黑,像被火反复烧过。墙缝里长着枯黄杂草,草上挂着风干的人皮符纸,被风吹得哗啦轻响。再往里,是一片低矮棚顶和半埋地窖,烟气压得很低,像一层灰云扣在地上。

堡外已经聚了不少人。

有拖着麻袋来的药贩,有披甲不全的逃兵,有眉眼阴鸷的散修,也有看着像商队护卫的人。人人都排着,没人敢硬闯。

门口立着三根黑木桩。

每根木桩上都钉着一具半干的尸体,胸口挂木牌。

木牌写得很简单。

一块是“闹市”。

一块是“赖账”。

一块是“毁契”。

字下还画了折价的红线,像在给活人标秤。

陆照川站在队尾,看了几息。

这就是边州黑市的规矩。

不是吓人,是做给所有人看的账。

前头有人被拦下,门边验身的修士连眼皮都没抬,只拿一根细针往那人指尖一点,血落进黑碗,黑碗里立刻浮出一层青沫。

“命宫裂得太开,带死煞,外环都不收。”

那人急了:“我有钱!”

修士淡淡道:“那就把你身后那把剑押下,换半日保命钱。不交,滚。”

那人咬了咬牙,还是把剑递了出去。

队伍一点点往前挪。

越近,陆照川越能看清那验身修士。

三十来岁,肤色发黄,唇薄,眼神却利得像刀尖刮骨。他身边摆着一张木案,案上放着血契石、黑碗、细针,还有一盏罩着灰布的灯。

灯没点。

但陆照川看得出来,那东西不是照明的。

是照命的。

轮到他时,门前风正好卷起,吹得他袖口微扬,露出腕上一线极淡的青痕。

那修士本来只是例行扫了一眼。

下一瞬,他目光便定住了。

不是停在红瓶上。

也不是停在他藏着的伤上。

而是停在那道债纹透出来的旧气上。

修士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他,声音不高,周围几人却都听清了。

“站住。”

“你身上这股气,不是寻常死煞。”

他手指在木案上轻轻一点,像是敲了下什么旧账。

“是碑债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