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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骨撞身,残火贴骨。
他那一掌终是偏了,重重拍在陆照川左肩。
咔嚓。
陆照川肩骨一震,整个人倒滑出去,后背狠狠撞在桅杆上,喉间血腥味直冲上来,眼前都黑了一瞬。
而船头火里,那名筑基修士终于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惨嚎。
他被骨潮和残火按在滩口,胸口还顶着那道碑影,怎么起都起不来。
“救我!”
他这一声,像给外面四人也撕开了口子。
滩外另外几道气机终于不再压阵,同时扑近。
他们不能看着头阵死在一个炼气手里。
可白骨湾今夜已经不是他们来的时候那个白骨湾了。
苏晚渔布下的阵还剩半口气,沈孤舟改过的船位卡死了正口,陆照川借债纹引活的旧阵纹还压在滩底。
他们一冲,就是往窄口里挤。
挤,就要一个个来。
“沈孤舟,放船。”陆照川嘶哑开口。
沈孤舟眼里一厉,抬脚踹断系在后侧的缆绳。
骨舟猛地向后滑了半丈。
这半丈一退,正把那名被火潮压住的筑基修士留在了前方最中间。
他成了挡路的尸坯。
最先逼近的另一名筑基修士刚踏上那片骨滩,陆照川便抬手一引。
他臂上的债纹骤然亮了一下,青意顺着水面一闪而过。
滩底那截旧阵纹像是被谁在黑里扯紧。
下一瞬,卡在火里的那人身体猛地一震,竟被整片骨潮反推了出去,像一截烧红的断木,正正撞向后来者。
两名筑基迎头相撞。
骨火四溅。
那画面太狠。
暗红残火裹着一具半焦的人,撞进骨浪里,四周翻起的白骨像被火舌舔亮的浪花,照得整片白骨湾都发出惨白的光。
后来那名筑基修士怒喝一声,一剑斩开同伴尸身,可这一阻已够。
苏晚渔咬破舌尖,喷了一口血在阵盘上。
阵盘最后一圈墨纹蓦地亮起,整片滩口的引潮线齐齐绷紧。
“沉!”
她一字出口,声音发颤。
滩口顿时塌下去半层。
那名持剑筑基脚下不稳,剑势刚起,就被回卷的骨潮拖得偏开。
沈孤舟长篙点在他腕上,自己虎口也当场崩裂,鲜血顺着木杆往下流。
可那柄剑,终究偏了。
陆照川已欺到近前。
他肩骨几乎废了一边,手里却还是碑。
这一碑没撞胸口。
直接砸头。
砰。
那名筑基修士护体灵光本就被骨潮与阵势磨薄,这一下,被残碑硬生生砸碎。
碑角擦过额骨,血与白色骨屑一齐飞出来,溅在陆照川半边脸上。
那人还想退。
陆照川一把抓住他衣领,把人往下按,压进残火最盛处。
“你们不是来收命么。”
“收啊。”
火潮一卷,那人喉咙里只剩短促嘶声,很快没了动静。
剩下两名筑基终于停了。
不是不想上。
是白骨湾已经开始反噬他们。
他们原本布的困杀圈被陆照川借势掰乱,回潮口、旧桩、吞口钉、引潮线全绞在了一起。此时再硬闯,未必能拿下陆照川,先死的可能是自己。
最先登船的那名首领还没断气。
他半身焦黑,胸口塌了一块,被潮水推着缓缓往外漂,眼睛却死死盯着陆照川。
陆照川走到船头,看着他。
那人嘴里不断往外涌血,声音像砂纸磨铁。
“难怪……主脉要亲自收你。”
“你活着,比死了麻烦。”
陆照川问:“谁的主脉?”
那人笑了,牙里全是血。
“你以为逃出栖霞宗……就是出去了?”
他每说一个字,胸口便往下陷一分。
后方那两名筑基没有再救,也没有再上,只在骨潮外冷冷看着。
他们已经知道,这一夜收不走人。
首领盯着陆照川臂上的债纹,又盯了一眼残碑,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很淡的怜悯。
不是看猎物。
像看另一个将被推上案板的人。
“前面等你的……”
他喉中一滚,喷出大片血沫。
“不是出口。”
“是命印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,他脖子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
白骨湾里只剩潮响。
残火还在骨堆间一簇簇烧着,映得船头断篙、碎骨、血水全是发暗的红。
沈孤舟扶着长篙,喘得很重,半晌才抬头看向陆照川。
他在骨海道上见过太多亡命徒。
没见过这种。
炼气身,扛筑基,借一湾死地翻杀回去。
这已经不是胆大。
是把命拿来当刀。
苏晚渔坐在阵盘边,十指都在抖,掌心被铜片割得没一块好肉。她看着陆照川,眼里那点原本一直压着的试探,终于淡了下去。
她第一次真正信,这个人也许真能把那条被人掐死的路,再劈出一点口子。
陆照川却没看他们。
他盯着自己臂上的债纹。
那淡青纹路在方才借碑、引阵、催潮之后,已经深了不止一层,像一条活过来的旧伤,沿着血肉往肩背爬去。
残碑在掌中安静得吓人。
那不是平息。
像是吃饱之后的沉默。
而白骨湾外更远的黑里,有一点极细的冷光忽然亮了亮,又熄了。
像是谁把这一夜的结果,已经送了出去。
陆照川缓缓抬头,看向骨海道更深处。
夜还长。
潮路前方黑得不见边。
命印两个字,像一枚钉子,先一步钉进了那片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