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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让它只剩一个落脚点。”
陆照川看向对面几人,声音不高,“他们既然想上船杀,就别让他们一起上。”
这一下,沈孤舟听懂了。
他没再废话,转身抓起一截压舱骨就往船侧砸。白骨坠水,激起一片灰白浪花,很快沉入滩底。
苏晚渔也抬脚踢翻废桶,桶里积着的黑水泼开,混着腥气流过甲板。
陆照川自己则抓起船头那两根备用短篙,反手插进船板缝隙,生生把原本宽敞的船头卡出一道只容一人踏上的窄口。
木屑崩裂。
船头像被他亲手削成了一道刀背。
这是很直白的意思。
你要来,就一个一个来。
对面领头修士看明白后,脸色第一次沉了。
“你以为这样,就能挡住筑基?”
“挡不住。”
陆照川抬眼看他,“够你们死慢一点。”
风一紧。
湾内潮气忽然重了几分。
远处那些半埋在滩里的白骨,开始发出极轻的碰撞声。
咔。
咔咔。
像有人在黑里慢慢捏动满地指节。
骨潮起前,总有这么一阵。
先是死物松动,再是滩底翻浆,最后整片湾里的白骨都会被回潮卷起来,跟着水一起动。
沈孤舟看着四周那些微微颤动的骨堆,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在这条海道上混了这么多年,躲骨潮躲出过命。可今夜还是头一回,不是想着怎么躲,而是想着怎么把人往骨潮里送。
这种念头很险。
也很像陆照川。
苏晚渔突然出声:“我能借那段旧阵纹,切出半息滞流。”
“但只有一次。”
“再多,阵会反咬我们。”
陆照川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说完,他看向沈孤舟。
“你敢不敢把船再推前半丈?”
沈孤舟骂了一声。
“你是真嫌他们上不来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猛地压篙。
骨舟擦着浅骨坑往前送了半丈,船底与碎骨摩出一串尖锐刺响,像刀从一堆牙上硬拖过去。原本隔着一段滩水的距离,顿时被抹平大半。
这一步推完,对面那五人都明白了。
这船不是要逃。
是要迎。
领头修士眼底冷意一收,终于不再等。他抬手一挥,两侧四人无声散开,气机沉下去,显然是要先锁外圈,再由他亲手上船拿人。
沈孤舟后背发凉。
这就是筑基修士的老辣。看见不对,不争一时口舌,立刻改收为斩。
可也就在这一瞬,陆照川忽然抬手,把那枚先前拆下的吞口钉掷进了左侧水道。
阵钉入水,没有沉。
它像被一缕暗潮托住,斜斜一亮。
下一刻,苏晚渔早已铺好的引潮线全数一震,水下那截残破旧阵纹竟被强行拖活半瞬,沿着滩底闪出一道幽暗青痕。
青痕一过,左侧几处本来给追兵落脚的稳滩同时塌了。
碎骨和淤泥往下一陷,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洞。
其中一名追兵脚下一空,身形猛坠,虽然立刻提气掠起,仍被翻上来的骨浪缠住了裤脚。
只这一乱,对面那领头修士眼神就变了。
不是惊。
是怒。
他布的困杀圈,被人当着面撬了一角。
陆照川站在船头,袖口被潮风掀起,露出臂上那道淡青债纹。
那债纹在夜色里很浅,却和水下旧阵纹隐隐同了一息。
他没有解释。
也不用解释。
从踏进白骨湾开始,他第一次真正把这地方拿到自己手里,哪怕只拿住半分。
“现在。”
他声音很冷。
“谁先上来,谁先死。”
这句话落下,领头修士反而笑了。
笑意很薄,带着杀人的耐心。
“很好。”
“难怪一路上那么多人没把你收走。”
他话音刚落,湾腹深处轰的一声闷响。
骨潮到了。
整片灰水像忽然活了一样,先是往后一缩,紧接着从回潮口猛地倒灌回来。无数白骨被潮头卷起,在夜色里翻滚、撞击、起落,像一面由死人堆起来的浪墙。
断颅、长肋、臂骨、旧甲片,一齐拍在滩上,发出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碎响。
白骨湾的夜,彻底醒了。
苏晚渔手中阵盘嗡然轻颤,七枚细钉全亮。
沈孤舟死死压着船篙,骨舟被回潮顶得一沉一浮,却正好卡在那道只容一人踏上的窄口前,没有被冲偏。
而对面那领头修士,已不再让人试探。
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潮水炸开一圈白沫,人影借势而起,如一线黑箭,直接越过翻涌骨浪,朝船头落来。
他人还未至,筑基气机已先压住整条船。
船板咯吱作响。
灯火尽灭。
只有骨潮卷起的惨白反光,照见他那只靴底稳稳踏上船头短篙之间的窄处。
第一名筑基追兵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