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天刚灰下来,沈孤舟就把骨灯压灭了两盏。
船头一下暗了。
只余最前方一豆红光,贴着水面发抖。
陆照川站在舷边,先闻到一股腥甜味,不像海腥,像泡久了的旧血从木头缝里翻出来。下一刻,远处雾里亮起三点绿火,隔得极远,还在一点点移。
不是浮灯。
是黑栈放出去的骨鹫眼。
“来得真快。”苏晚渔低声道。
她声音刚落,船身左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叮。
像铁钉碰在薄铜片上。
沈孤舟头也没回,竹篙往下一送,篙尾斜挑海面,灰水被挑开一道线,线下顿时翻出半截黑木桩。那桩子只露一掌宽,上头嵌着一枚拇指大的铜片,正朝外一下一下吐着暗光。
每吐一下,远处那三点绿火就偏一寸。
它在报位。
“外环钉。”沈孤舟道,“黑栈的人把路做熟了。”
陆照川看了那木桩一眼,袖中手指微紧。
从黑栈离开到现在,不过一夜多。
这条骨舟却已经被提前卡到了外环上。
单凭一个黑栈,做不到这么快。
除非岸上那批追兵根本没散,还借着黑栈的人手,把整片海道外缘都接了起来。
苏晚渔俯身去看,脸色有些白:“不止一枚。水下还有。”
她话音未落,船底忽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。
咯、咯、咯。
像有什么硬壳东西顺着舟腹一路擦过去。
沈孤舟脚下发力,整条骨舟猛地偏开半尺,下一瞬,三根细长黑针从水下扎出,擦着船侧掠过去,钉进前方一截浮骨里。那浮骨当场炸开,一团灰雾升起,雾里有细碎银光一闪即灭。
苏晚渔眼神一凛:“引波针。”
“不是为了杀人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是为了让别处看见我们。”
沈孤舟沉默了一息,算是默认。
这就比先前更坏。
悬价追缉,是谁见了谁动心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现在是有人在把他们这条船,当成一头赶向围栏的牲口。
赶不到骨海深处。
要截死在外环。
风更冷了。
海面一层一层起皱,像无数青黑鱼鳞翻过去。远处那三点绿火已变成五点,其中两点低低悬着,移动极稳,显然不是海道亡命徒惯用的散乱走法。
陆照川望了一眼,忽然开口:“能不能拔?”
沈孤舟道:“拔得了一处,拔不了一路。”
“那就先拔眼前这一处。”
他话落,人已翻出船沿。
苏晚渔心口一紧,伸手去抓,只碰到他衣角。
陆照川落得极轻,鞋底踏在那截将沉未沉的黑木桩上,海水一下漫到脚踝。冰意顺着小腿往上咬,他却像没感觉,低头盯住那枚铜片。
铜片上没有字,只有一道极细的纹路,像拆开的鱼骨。
纹中有灵光在走。
他掌心压下去时,铜片猛地一震,竟发出极尖的一缕鸣声,像要把这片海面都挑开。下一刻,陆照川掌心血光一闪,直接把那道鸣声按死在铜片里。
嗤。
白烟冒起。
铜片表面立刻浮出一层赤红裂纹。
可同一时间,水下另外几道暗光也亮了。
像被惊醒。
“它们串着的!”苏晚渔喝道。
陆照川不退,五指更重。
识海中的残碑微微一震,像有旧铁在暗处擦过。他没让那股力放出去,只借了半分沉意往下压。
黑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嚓声。
连带水下几道暗光一起乱了节拍。
远处那五点绿火顿时一滞。
就是这一滞,沈孤舟竹篙横扫,骨舟贴着陆照川身后掠过,把两根从水下再度射出的黑针直接碾断。断针打在船骨上,蹦出刺耳脆响,碎屑带着一股火药似的焦味。
这一下,味道更不对了。
海道上的人用骨、用灰、用血,很少用这种干脆的爆裂物。
陆照川一把将铜片连根扯起,带出来半尺长的黑索。索上还缠着一小团湿透的纸,纸已经烂了大半,却还能看见几笔极规整的朱线。
他目光一沉。
这东西不像黑栈临时布下,更像早就照某种规格备好的传讯件。
“上来!”沈孤舟喝了一声。
远处绿火已经重新动了,比方才更快。
陆照川纵身回船,刚落稳,沈孤舟已一篙点在那截木桩上。篙尖透力,木桩轰然裂成两半,灰水翻涌,把剩下几缕暗光一起吞了。
骨舟借势冲出十余丈。
可后头没有安静下来。
反而更热闹了。
两侧雾里先后亮起零碎灯点,红的、绿的、惨白的,像一串串烂在海上的眼珠。它们彼此不靠近,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。
收向他们这条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