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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压得住,就不是压。”沈孤舟道,“是规矩。”
“若我偏要验?”
“那你先报你的水号。”
这一句落下,黑栈上竟短短静了一息。
那执事眼神陡然阴下去。
陆照川心里一动。
这句话踩到地方了。
海道里查人查货,先报自家水号,像宗门执法先亮令。对方方才仗着拦路,直接略过这一层,摆明想空手套船。沈孤舟这一句,看似守规,实则是在抽他脸。
那执事没立刻答,身边一个瘦高伙计却按捺不住,抬手就把一支黑矛搭上栏。
“给脸不要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一道红线忽地自舟上掠起。
不高,只一闪。
那伙计手里黑矛的矛尖无声断开,半截坠入海里,嗤地冒起一缕白烟。
陆照川收回手,红瓶火口轻轻合拢,神情平得像什么都没做。
“你们验路。”
“别把手先伸过来。”
黑栈上瞬间一紧。
几道目光齐齐压到他身上。
那执事也第一次正眼看向陆照川。目光擦过他肩头、袖口、腰间,最后落在他指间那一丝尚未散尽的残红上。
“火修?”
陆照川没答。
沈孤舟却往前半步,正好把他挡去半边。
“我船上的客,只要还站在船板上,就归我这条水。”
这话不重。
分量却不轻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先前里,这人还只说摆船不是开善堂。现在,他却把人往自己水号里揽了半步。
半步不多。
在骨海道上,已经够值钱。
那执事听完,唇角慢慢收平。
“沈孤舟。”
“你是真要替人扛?”
“我扛不扛,轮不到你问。”
“那你总该知道,这一回查的不是普通逃犯。”
沈孤舟道:“我见过的,多了。”
“你见过的,不一定有这个价。”
执事抬了抬手。
后头立刻有人捧出一册黑皮薄簿。簿页边缘浸得发硬,像拿油和血反复养过。那人站在灯下翻页,纸声沙沙,像鳞片摩擦。
“中段巡查,查的是路,也是人。”
“近来山上山下,外州内海,挂了不少单。”
“黑栈不白忙。若船上有对得上的,照规分账。”
他说着,眼神却没离开陆照川。
显然,这册簿子不是给沈孤舟看的。
是给舟上人看的。
逼你自己露一丝气。
沈孤舟没接话,只冷眼看着。
那执事翻过两页,像是故意慢下来,一条条念。
“边州流放阵修,女,伤识海,悬骨币八十。”
苏晚渔指节一紧。
“偷运宗门禁火者,火息驳杂,悬骨币一百二。”
陆照川眼神不变。
沈孤舟掌中长桨微微一沉,骨舟底下竟传来一道细细的摩擦声,像水下还压着第二层桨叶。陆照川眼角余光一扫,看见船舷内侧不知何时滑出一枚灰白渡签,签头朝下,正对着最近那根横桩。
沈孤舟不是只会对旧话。
他也准备了翻脸。
黑栈上那几个伙计显然也看见了这点动静。有人把手往栏下压,有人悄悄挪步,青灯后的影子像一张张拉开的网。谁先露怯,谁就先被认成“样本”。
苏晚渔喉间轻轻滚了一下,压着声问:“若真翻船?”
“那就先砸这块匾。”陆照川道。
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栈上人都听见。
连那三根拦桩下的海水都跟着轻轻翻白。
“携双命契残痕者,活取加价。”
这一次,连海风都像顿了顿。
苏晚渔猛地侧头,看向陆照川。
她脸上没有惊叫,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硌到骨缝里的冷硬。双命契这几个字,已经不是栖霞宗内院那点脏案,而是被人放上了海道的黑账。
这张网,比他们先前想得更大。
那执事像很满意他们此刻的沉默,手指继续往下压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,抬眼,慢慢念出名字。
“陆照川。”
骨舟上一片死静。
海水拍着横桩,发出闷沉沉的声响。那块“不渡无名客”的匾在风里轻轻晃,暗红漆皮像干了又裂的血。
执事盯着陆照川,一字一字往下吐。
“悬价两百骨币,外加过夜签一张。”
“后注——”
他顿了顿,像是故意让这两个字沉下去,再抬起来。
“命契样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