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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商量。
这是让他自己选。
活,还是不活。
活,就背债。
死,也没人替他背。
陆照川却像没被这几句话压住。
他反倒更清醒了。
他掌中短刀一翻,直接扎进地面青纹边缘,刀锋划出一串尖利火星。
“来处。”
“我问的是,这笔债从哪来。”
“谢不平欠了谁,还是拿了谁的东西。”
这一刀下去,地上的青纹骤然一乱。
谢不平那道影子像被割到某个不能碰的地方,边缘瞬间崩开半寸。与此同时,峡口外传来轰的一声,一道符光砸碎了苏晚渔刚补上的第二重风纹。
追兵到了不到三十步。
有人在外头冷喝:“陆照川,滚出来!”
“锁命盘已定,你再藏,也只是多喘几口气!”
苏晚渔手指一颤,立刻又掐诀把最后一道阵纹压下去。她指甲缝里都见了血,嗓音却还是硬的:“你问你的。敢进来一个,我先让他踩断骨坡。”
陆照川没看她,只把残火再压三分。
他经脉当即一阵抽痛,喉间泛起铁锈味。
可那影子也因此稳住了。
片刻后,它终于开口。
“骨海道里,有人等我。”
“也有东西等我。”
“人要讨账。”
“东西要收账。”
陆照川道: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言。”
陆照川眼底寒意一沉,按刀就要再压。
那影子却先一步裂出数道缝隙,像这已经是它能吐出的极限。
“不是我不说。”
“是你现在听不得。”
“知道太早,骨海会先看见你。”
这句话一出,连残碑都轻震了一下。
陆照川记在心里,没有再逼它说那“人”和“东西”的底细,只问最要紧的一句。
“我若接账,过海之后,会先来什么?”
谢不平的影看着他。
“不是机会。”
“是认账。”
“骨海道会认你身上的碑气。”
“有人会认。”
“有东西,也会认。”
“到了那时,你是陆照川,还是替我背债的人,不由你一人说了算。”
话说完,它便开始急速淡去。
地上的青纹也在收。
陆照川却已拿到了他要的东西。
代价清楚了。
不是空泛的反噬。
是从今以后,他每再借一次碑,谢不平那笔旧债就更往他命里落一寸。到了骨海道深处,等账的人和等账的东西,都会顺着碑气找上来。
他若想活着走下去,就得亲手把这件事接住。
谁也替不了。
这时,最后一道风纹也被外头一掌轰碎。
骨砂炸开,碎白扑了满地。
三道人影已冲入峡口,手中符链抖得哗啦作响,锁命盘在后方嗡鸣,铜光直照陆照川心口。
为首那人狞声道:“拿下!”
陆照川终于起身。
他左掌还在淌血,右手一抹地面,直接把那角未散尽的青纹和残火一并掀了起来。
不是御火。
是掀债。
青红两色被他一掌拍进前方骨砂里,地面顿时裂出一道狭长火沟。火不高,只贴地走,却带着一股极重的碑压。最前面那名追兵刚踩上去,膝骨就先发出一声脆响,整个人被压得半跪下去,符链当场脱手。
第二人还想强冲,陆照川已经近了。
短刀横抹,刀锋擦着对方喉骨过去,没有全断,只割开一道深口。鲜血喷在火沟上,嗤地一声,冒起一股发青的烟。
第三人被苏晚渔提前埋下的碎阵一绊,脚下一沉,半条腿直接陷进松动骨砂。她抬指一点,最后一缕阵光钉住那人肩胛,冷声道:“给你活路,你偏来送。”
三息。
只三息,峡口重新清净。
外面的人没再往里冲。
他们显然也被这一道贴地火沟压住了,短时间内不敢硬踏。
陆照川站在沟后,胸口起伏不大,脸色却白了几分。
方才那一下,还是借了碑。
账又记了一笔。
他自己知道。
残碑也知道。
可他握刀的手很稳,没有半分迟疑。
苏晚渔看了他一眼,目光复杂,像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不是靠运气走到今日。
他是知道代价之后,还照样往前走。
就在这时,黑水边终于传来一声木骨相击的轻响。
那叶停了许久的骨舟,缓缓靠近了半丈。
沈孤舟一直坐在舟头阴影里,斗笠压得低,看不清眼。
直到此刻,他才开口。
“你方才问的名字,再说一遍。”
声音还是淡。
却第一次多了锋口。
陆照川转头,看向黑水上的摆渡人。
“谢不平。”
这三个字出口,风都像停了一瞬。
沈孤舟抬起了头。
斗笠下那张向来冷木一样的脸,第一次露出清晰变化。
不是惊,不是怒。
是认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