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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音落下,直接一拳砸在钟木上。
咚。
第一下,钟没全响开。
封山阵还压着,钟腹里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,闷在铜里,震得人牙根发酸。陆照川手背当场裂开,血顺着钟木往下流。
后方一名执律已逼到三丈内,剑光抬起。
齐守藏忽然把旧匣往地上一摔,木片乱飞,里面不是宝物,是一叠抄开的旧册页。风一卷,纸页满天都是。
“抢啊!”
“谁抢谁认罪!”
外门人群彻底炸了。
有人去抢纸,有人去看字,有人故意往执律脚下扑。山门前一下乱成一锅滚油,主峰再想整齐压人,已经迟了半拍。
陆照川借这一息,第二拳砸下。
咚——
这一声出去,钟身猛地一震。
钟腹上的旧纹亮了。
那不是寻常灵纹,是当年祖规刻下的问罪纹,平日沉在铜锈与灰里,像死了很久。此刻被血、旧簿、真卷和那一缕归体命火一冲,竟一寸寸浮出来,像水底沉碑见光。
钟声顿时拔高。
从山门前直撞诸峰。
主峰灯火一晃。
药阁檐角铜铃乱响。
祖师堂那边甚至回了一声极轻的壁鸣,像有人在更深处拿指节敲了石。
这是第二次问罪钟。
钟声比第一次更沉,更长。
第一次是撕开口子。
这一次,是把血债钉到宗门脸上。
山门前再没人能装听不见。
执律长老的剑僵在半空。
后来的诸峰长老也都停下了脚。不是不敢杀,是不敢在二钟未回之前,当众杀敲钟人。
这是祖规。
主峰最爱拿来压人的祖规。
现在压住了他们自己。
陆照川咳出一口血,手却仍按在钟柱上。他眼前发黑,耳里全是嗡鸣,残碑的反噬像冷石一块块塞进胸骨缝里,呼吸都带着碎渣似的痛。
他盯着山门上空。
“回话。”
没人应。
钟声还在山间滚。
外门弟子越聚越多,内门诸峰也有人赶到,连不少平日不露面的老人都立在远处檐下,袖手不语,只看宗主。
这一回,已经不是压不压台的问题。
是认不认。
不认,问罪钟就是摆设,祖规就是废纸,栖霞宗这么多年挂在嘴上的门风二字,今夜就烂透。
认了,命格案便不是谣言。
是宗门旧罪。
风吹得山门旌旗猎猎作响,旗影像刀一样扫在众人脸上。
许久,宗主终于开口。
声音从主峰传来,沉得发钝。
“栖霞宗内,确曾涉命格旧案。”
“此案久埋,牵涉甚广,自会由宗门清查。”
短短两句。
山门前却像被一柄大锤砸了一遍。
外门先是静,接着就是压不住的喧声。有人狂笑,有人骂娘,有人盯着主峰方向,眼珠都红了。内门那些原本还想装作只是台上争胜的人,这一刻也再装不回去。
认了。
宗主亲口认了。
命格案是真的。
陆照川站在钟下,胸口起伏很慢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。
不是替他洗冤。
是把栖霞宗从头到脚最体面的一层皮,当众扯下来。
山门旧钟在风里轻晃,铜面淌着他的血,血线沿钟身旧纹往下坠,像一条刚开出来的赤线。
这画面太狠。
狠到连不少原本摇摆的弟子都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宁照月站在人群后,指尖发白,终于松开攥皱的袖口。
她知道,今夜之后,陆照川已不可能再被塞回“闹事弟子”这几个字里。
他把整座宗门都拖下了钟前。
可她也知道,最险的不是钟响前。
是钟响后。
因为宗主那两句话里,认了案。
却没认人。
更没认罪。
山门上方,封山阵没有散。
反而在这句承认落下后,一层层重新合拢。执律诸峰开始重新改位,三道最重的锁线已从左右两侧悄悄压来。主峰方向,一队黑衣执律穿过长阶,步子整齐得没有一丝乱音,像刀排着刀。
许观河也被人扶着到了山道尽头。
他隔着人群看向钟下的陆照川,脸色惨白,胸口暗玉灰了一层,眼里却不再只有乱。
那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像终于看见,这口钟一响,谁都回不去了。
陆照川也看见了封来的锁线。
他把手从钟柱上慢慢收回,掌心血肉模糊。
钟声余波还在山里走。
可山门前的杀意,已经比钟更近。
下一息,主峰那边有人冷冷开口。
“旧案既认,窃碑之贼,也该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