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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真干得出来。
宗主静了两息,袖中手指微微一收。
“挂。”
只一个字。
主峰几名执事脸都白了,还是只能应命。
这一下,场面就变了。
不再是宗门单方面定生死,而是被陆照川逼着,把终局台变成众目睽睽下的对赌台。
许观河的肩线绷得很紧。
他忽然开口:“终局既是宗规,就该照旧例,连战三台,名签抽定,不得避让。”
杜承锋侧目看他。
宗主也看了他一眼。
这不是替陆照川说话。
这是把刀磨得更快。
连战三台。
不许避。
也等于把许观河自己也推到了边上。因为终局走到最后,谁都知道,他不可能一直站在台下。
陆照川这才看向他。
两人隔着石阶、人潮、风声,对了一眼。
许观河眼底压着一股很深的乱意,硬压着,不让它浮上来。他还在用旧法替自己解释,还在撑那层天命的皮,可这层皮已经被真匣与旧簿划出裂口。
他不肯自废。
所以只能继续往前走。
陆照川道: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许观河下颌绷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这时候,人群外缘忽然起了一点骚动。
几名执律本已放线,要从侧路绕去试台先做布置,却被另一队人截了一瞬。那边有人摔了药箱,碎瓶满地,药汁在青石上流开,刺鼻得很。执律转身骂人,耽了两息。
陆照川没有回头。
他只在风里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冷香。
不是药汁。
是宁照月常用的雪松香。
她没现身。
只替他拖住了那两息。
够了。
这两息里,齐守藏和石阿七已经从人缝里钻出来,一个抱着木架,一个扯着绳钩,动作快得发虚。他们不敢近宗主,只冲着陆照川这边扑。
“挂哪儿?”齐守藏嗓子发干。
陆照川把旧簿扔给他。
“终局台前。”
“最高那根旗杆。”
石阿七一怔,随即咬牙,“你是真不想回头了。”
陆照川道:“我本来也没路回。”
两人没再废话,抱着东西就跑。几名执律要追,被山下涌上来的弟子群一挤,阵脚乱了半拍。就是这半拍,旧簿已经被带下阶去。
宗主没拦。
不是不想,是现在拦,场面会更坏。
他要的,是把所有乱意都压进终局台,再用台上的血把它盖回去。
很快,三道钟音自山下传来。
不是问罪钟。
是大比终局启台钟。
钟声比平日更沉,带着铜铁震鸣,沿着峰道一圈圈滚上来。诸峰禁线齐亮,台前阵幕升起,远远望去,像三块竖着的冷玉嵌在山腹里。
终局开了。
从奖库到试台的路不长。
今天却挤满了人。
有人盯着陆照川,像盯一头要被放进笼里的凶物。有人看许观河,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仰望。还有人在悄悄看宗主,看主峰,看执律的站位。
风里都是压不住的话。
“旧案要拿终局定?”
“这哪是终局,这是杀局。”
“可他把簿挂上去了……”
“挂了才好,今日谁死,都有人看着。”
陆照川一步步往下走。
残碑在识海里轻震,一下一下,震得他太阳穴发疼。奖库那一下借力太狠,反噬还在往骨头里钻。他每走一步,胸口都像有细砂在磨。
他没停。
因为今天一停,宗门就会把他的血写成心虚。
等走到终局台前时,旧簿已经真被挂上去了。
黑木架立在试台左侧,血浸的一页被风吹开,页上那行“分录台运,供主匣一成”的旧字,在日光里清清楚楚。
许多押注的木牌还没来得及撤,码得整齐,此刻看着像一排笑话。
宗门想拿终局定他,他却先把宗门的脏账钉在台边,让所有下注的人都看着。
韩霁没来。
祖师堂方向却有一线极淡的金纹在天上绷着,像把人钉在远处。宗主果然没让他再踏近一步。
陆照川扫了一眼那道金纹,没再看。
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
台前执事展开终局名册,手有些抖。
终局旧例,三台连战,名签抽定,胜者继续,退者论败。
今日多了一条。
败者,不只输名次,还输定论。
所有矛盾都压在这儿了。
主脉要借台杀人。
外门要借台看真相。
许观河要借台按住自己的裂口。
而陆照川,要借这三座台,把宗门最后那层体面砸穿。
执事把手伸进签筒。
筒身是乌木,边缘嵌着铜,里头签片碰撞,发出细密的磕响,像骨珠在碗底滚。
四下忽然静了。
连风都像低了一寸。
第一枚名签,被慢慢抽了出来。
执事盯着签面,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