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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名执库老修几乎是滚进来的。
他半边袖子都被烧烂,掌中旧铜牌裂成两截,边沿还在冒黑烟。人还没站稳,后方已有两名执律追到堂门,刀光压在阵壁外,像要把他连人带牌一起钉回去。
“宗主!”
老修嗓子全哑了。
“乙七匣底暗签翻出来了,真有第二层夹底。不是我栖霞的旧号,是仙朝转契司的转平码。”
他说到这里,胸口一鼓,直接呕出一口发黑的血。
血落在石地上,带着焦糊气。
主堂里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,杜承锋先动了。
不是扶人。
是抢牌。
黑铁令签自袖中打出,贴地疾走,尖端直切那老修腕骨。老修本就伤重,这一记若中,铜牌便要脱手。
陆照川比他更快。
他一步横过去,脚跟踏住令签,石地发出一声闷裂。令签在他靴底震出火星,没再往前半寸。
“急什么。”
他垂眼看着杜承锋。
“牌还没看。”
杜承锋寒声道:“执库重地走漏外契,此人嫌疑未清,当先收押。”
“收押?”
陆照川抬手,从那老修掌里把半裂铜牌拿了起来。
铜牌入手冰得厉害。
不像金,不像铜,倒像某种浸过冷井水的旧骨。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灰屑,指腹一抹,灰下露出细密刻纹,确实不是栖霞宗库印。
更像锁。
一节一节,断在牌心。
残碑在识海里猛地一撞。
这一撞,比方才认出那道细锁砂纹时更重,震得他耳中都起了低鸣。像有一口沉在深水里的古钟,被谁从底下推了一把。
陆照川目光一沉,把铜牌直接按在那半页真卷之上。
“验。”
宗主声音落下,像山石压顶。
“陆照川,谁准你再动旧卷。”
陆照川头也不抬。
“你们不验,我来验。”
话音未落,掌心一紧。
指缝里的旧伤被铜牌边角割开,血顺着牌心淌下去,先染红了那道断锁纹,再滴上焦黑卷页。血一落,纸上先前被火烘出的海纹忽然全亮了。
不是柔光。
是很冷的青白色。
像夜海里翻起来的一层死浪。
堂中不少人都被那层光逼得眯了下眼。老执录手里的玉笔再一次停住,笔尖悬在案册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卷页里,新的字开始往外浮。
这一次不是正文边注。
是夹在供契背层的暗录。
字极小,排列也古,不是给寻常人看的账,倒像写给某个持牌人验收的回签。
“……陆氏一脉,旧守北海主锁残碑,世代不入外录。”
“……其子初生,命含碑引,可续镇纹。”
“……今借其命分火,不独养许氏幼子,亦可温碑开缝,以待后转……”
字到这里,主堂里已有长老呼吸发紧。
再往后,笔迹忽轻,像是写的人也知道不能留得太明。
“……守碑一脉若绝,主锁失引,后事难行。”
最后四个字,没能全显。
像被人用力刮去,只剩一道浅白痕。
可前面这些,已经够了。
够把整个主堂压得发沉。
陆照川不再只是那个被偷命的外门弟子。
他是陆氏。
是卷上亲自记着的守碑一脉。
许观河站在验命台边,手背血还未干。他盯着那几行暗字,眼里那层压了太久的东西又往下沉了一层。
他知道自己的根骨有污。
却直到此刻,才真正看明白自己这些年踩着的,不只是别人的命。
还是别人的位置。
他声音发涩:“所以许家选的,从来不是一个寻常婴儿。”
陆照川没看他,只看着卷上的字。
“不是许家选。”
“是有人替他们挑好了。”
这句话,比方才任何一句都更重。
因为牌上有仙朝转契司的旧号。
卷里有主脉供契。
中间那只手,已经不是宗门一峰一脉能独吞的小账。
杜承锋厉声道:“旧卷暗字,未必真是陆氏。血契、骨引之类旁门手段,谁都能伪造!”
陆照川抬手一翻,把那半裂铜牌直接抛给堂角的刑阁老执录。
“你认。”
老执录下意识接住。
牌一入手,他指节便抖了一下。那股冷意顺着掌心往上爬,像有针尖沿骨缝扎过去。老人脸色一点点白了,嘴唇动了数次,才挤出一句。
“这是旧朝转契司验牌。”
“只能验两种东西。”
“供契正卷,和守碑血引。”
这一句出口,外面的人声像被刀捅开了一层。
阵壁外无数影子晃动,连封线都压不住。有人在喊“守碑”,有人在问“陆氏到底是什么”,也有人已经察觉不对,拼命往后退,像是光听这两个字都嫌烫手。
宗主一直没说话。
直到此刻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够了。”
两个字落下,堂中阵纹齐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