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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脏东西翻上来了。”
“宗主让我收声。”
“是要我替谁把血咽回去?”
话音落下,主堂阵光轰然一沉。
不是炸。
是整座堂像往下压了半尺。
陆照川肩上猛地一重,膝骨都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那不是某个长老出的手,是主堂、主位、整座宗门秩序一齐压到了他身上。
供桌上的香灰被震得簌簌下落。
堂外有人没站稳,鞋跟一错,撞在门框上。
许观河猛地抬头。
他第一次看见宗主真正把气机落在陆照川身上。不是杀,是镇。
像山压人。
只压你一人,却让你知道整座山都在你头顶。
陆照川呼吸沉了半寸,背脊却没弯。
残碑在体内轻轻一震,像有冰冷的石纹从骨缝里爬开,替他顶住了那一瞬的塌陷。可代价也跟着来了,胸口旧伤被一并扯动,喉间顿时涌起一股铁腥。
他没吐。
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宗主看着他,眼里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冷意。
“陆照川。”
“你是想要公道,还是想毁宗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才是真正的一问。
不是问案。
是问立场。
也是给全堂所有人听的。
你若继续往上掀,便不只是苦主,不只是受害者,而会被推到宗门对面去。
许观河唇线绷紧。
他很清楚这句问的狠处。
因为一旦陆照川答错,后面所有的账、所有的血,都会被主峰顺手改成另一个名字。
乱宗。
窃势。
借旧案翻山门。
堂下几位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个极轻的眼神,原本躁动的人心像被重新拢回笼子里。宗主只用一句话,就把“追凶”改成了“护宗”,把陆照川逼到了只能二选一的地方。
陆照川抬眼,直视主位。
“要毁宗的,不是我。”
“是拿活人去喂碑的人。”
“是把宗门基业建立在偷命和献祭上的人。”
“若这种东西也算宗门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冷。
“那毁了,也该。”
轰。
这一句没有大声,堂里却像有雷在梁上滚了一圈。
一名执律长老失手碰翻了案边玉简,啪地一声,碎得极脆。堂外压着的人群再也稳不住,低哗声一层层传进来,像潮水拍门。
韩霁闭了下眼。
他知道,这句话一出口,陆照川就再没法被轻轻按回去了。
许观河站在原地,指尖发冷。
他本该觉得陆照川疯了。
可那句“那毁了,也该”,却像一根钉,直接打进了他这些年死命按住的裂口里。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这一身白衣和命火,底下垫着什么。
宗主沉默了两息。
随后,他没有震怒,也没有拍案。
只是把视线从陆照川身上移开,落到了许观河身上。
这一移,比发怒更叫人发寒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他不再跟陆照川争那一句。
他直接换了局。
“许观河。”
许观河心口一紧,抱拳: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既在堂前押人入内,又牵扯此案根脉。”
“宗门先不给你辩。”
“你自己证。”
许观河喉结滚了一下:“……是。”
宗主道:“开验命台。”
“当众验你命火根基。”
“若你清白,自可镇众口。”
“若你不清白——”
后面半句没有说完。
可谁都懂。
两侧执律弟子立刻动了。四面黑旗齐起,旗面一抖,堂心青砖向两边缓缓退开,露出底下一方圆形石台。石台上满是细密火纹,纹缝里积着旧年的赤黑,像被许多人的血反复浸过。
咔。
咔。
几枚镇火钉从石台边缘升起,钉头雪亮。
白衣被推到了台前。
许观河站在那里,脸色没变,呼吸却慢了。他知道,宗主这一手,不只是让他自证。
也是要用他,把刚才陆照川那句话压下去。
只要他还能证明自己是“宗门天骄”,主峰就还能说一切都未到崩盘之时。
陆照川看着那方验命台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这不是给许观河活路。
这是把他架到火上,逼他自己烧给全宗看。
宗主的声音再次落下,不急,不缓。
“陆照川。”
“你要说的话,先停在这里。”
“等他验完,再继续。”
这一次,不是劝。
是令。
整座主堂阵光齐亮,像无数根无形的锁链一同绷紧,只等他答一个字。
陆照川若此刻再开口,便是正面违宗主堂令。
退,还是不退。
堂外风穿过门缝,带着药阁那边还没散净的焦苦味。许观河袖口的血在火纹边上更红,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脏花。
陆照川看着主位,又看向验命台前那身白衣,掌心残碑的冷意悄然往上爬。
他没有立刻答。
而石台中央,第一缕验命火,已经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