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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卷会开。”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眼下先拿人。”
他话音未落,抬手一压。
那块半黑半白的命牌被他当场按进半空,四周符线陡然收紧。命牌先是亮起一道灰光,紧接着,从中间裂开。
咔的一声。
很脆。
像骨头被折断。
外阶下方一片哗然。
命牌当众断裂,不是做样子。
这是主峰在宣告——裴照临,从这一刻起,已经不是自己人了。
紧跟着,三道赤令飞起,化作火字悬在半空。
缉。
封。
搜。
“执法院令。”
“即刻封裴照临洞府,收其旧卷、灵匣、往来秘录。”
“若遇抵抗,可断肢,可废脉。”
“生死不论。”
最后四字一落,爽得厉害,也冷得厉害。
因为谁都听懂了。
这是灭口的令。
不是拿活人回来慢慢审。
是要在裴照临开口前,把他切干净。
陆照川忽然笑了笑。
笑得薄。
“原来不止给他准备了锅。”
“连他的嘴,你们也一并准备收了。”
骆天常厉声道:“裴照临罪证在前,你还想替他翻案?”
“翻案?”陆照川抬眼,“我只是不信你们会这么痛快认错。”
“一个裴照临,够碰妇舍,够碰许家,够碰旧殿。”
“可他够不够碰主峰?”
“够不够碰断天门?”
“够不够在你们眼皮底下,把整条线做十几年?”
没人接。
因为这几句太直。
直得连借口都不好找。
许观河一直站在侧边,没有出声。白衣上的血点已经干了,颜色发暗,像雪地里踩过的一串旧泥。他看着半空那道断开的命牌,指尖轻轻蜷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主脉弃人。
不是责罚。
是切。
切得一点情都不留。
他过去以为自己即便来路不净,至少还在这座宗门的“大局”里。可现在他忽然明白,大局两个字,轮到谁头上,谁就只是材料。
裴照临是。
他未必不是。
许家一名长辈低声道:“观河,先回——”
许观河没回头,只道:“闭嘴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比方才更冷。
这一句出去,许家那边再没人敢伸手碰他。
关系已经变了。
他没有站到陆照川身边。
但也没有再替主峰接话。
薛沉璧显然不想再给陆照川继续撕口子的机会,抬手便要收匣。就在这时,外阶下方忽然有执法弟子急奔上来,靴底踩过石阶,带起一串碎响。
“副座!”
“封线已到裴照临洞府外。”
“但洞府禁制提前启动,里面有人先动了焚卷火!”
这话一出,连薛沉璧眉心都沉了半分。
提前。
这两个字最扎眼。
若真是临时定罪,裴照临怎么会比执法院还早一步开焚卷火?
除非他早知道自己会被卖。
或者——
有人先去通知了他。
陆照川袖中的黑铜门片忽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先前那种闷撞。
而是一线尖热,直刺进掌骨。
他抬头,顺着主峰侧岭望去。
夜色里,一道极细的青黑火线正从裴照临洞府方向升起,火不高,却很脏,像拿药灰、血渣和旧纸一并烧出来的,风一吹,满山都是焦苦味。
那不是普通焚卷。
那是灭痕。
也是逃前的手法。
薛沉璧冷声道:“去封。”
数名执法长老当即掠出。
骆天常也转身欲走。
陆照川却先动了一步。
他从钟楼下离开,靴底带着血,踩碎了楼前一圈未散的钟纹,声音很轻。
“你们封你们的。”
“我去看他到底替谁背。”
薛沉璧侧过头,第一次真正把目光钉死在他身上。
“陆照川。”
“今日宗门已经给了交代。”
陆照川没停。
“那是你们的交代。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风从侧岭卷下来,裴照临洞府方向的焦味更重了,里面还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腥甜。
像旧契烧开时溢出来的味道。
陆照川掌中门片发烫,残碑也跟着轻震。
他忽然明白,主峰这套弃车保帅的戏,裴照临未必肯老老实实演到死。
而那边烧起来的,不一定只是卷。
还有他手里没来得及送出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