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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台边上的禁制还在抖。
细细密密,像寒铁丝在石缝里磨。
陆照川站在台上,掌心的血没停。那道灰白旧纹已经缩回去大半,剩下一缕,像细钉,顺着掌心伤口一直钉进命里。
他每吸一口气,胸腔里都像有冰渣在刮。
周缄的尸身还躺在裂台中央。
没人先上去收。
几名执事站在台边,手都按着令牌,却迟迟不敢迈那一步。他们盯的不是尸体,是陆照川脚下那片被血浸出的旧纹。
骆天常终于开口。
“此战有异。”
声音不高,压得很平。
“借外物乱斗台,按旧例,当封战果,押回长老堂验明。”
台下的骚动立刻顺着这句话转了向。有人顺势往前挤,像是只要主峰一句话,这三台血就都能抹掉。
韩霁一步下了高台。
衣摆扫过木阶,带起一阵硬冷风声。
“旧例里哪一句写着,赢了不能算?”
骆天常看向他:“祖师大比验的是门中弟子本事,不验邪门借力。”
“邪门?”
韩霁盯着他,眼里没有火,只有锋硬的冷意,“主峰给周缄的镇碑尺算不算外物?三台连验算不算借规杀人?人是你们送上去的,台是你们开的,现在输了,就想换条规矩?”
场中压了一瞬。
几名长老堂执事本已要落下的锁灵索,又停在半空。
骆天常袖口微动,像还要再压。可还没等他再说,一道白衣已经从另一侧走到了第三台前。
许观河停在台下,脸色白得近纸,唇边血色压得很浅,像伤还没真正稳住。
他看了陆照川一眼,视线在那只染血的右手上停了半息,才转向高处。
“按规矩。”
只三个字。
骆天常眉心微拧:“观河,你现在该回静室。”
“我说,按规矩。”
许观河声音仍平,却比先前重了一分。
“三台连胜,开祖师奖库。若今日这条都能改,那以后宗门大比,也不必办了。”
台下不少人都抬了头。
这不是替陆照川说话。
可这句话一落,主峰就再难把人直接拖走。
因为许观河说的是脸面。
祖师旧规,主脉这些年拿来压人的东西太多,若连大比开库都能当众吞掉,今天烂的就不止一座台。
韩霁没看许观河,只道:“人还活着,台有执事验,尸有记录在册。该开的库,一步都不能少。”
几名执事对视一眼,终究还是有人硬着头皮上前,先验周缄,再验裂兵。石尺碎块被拨开时,粗砺石屑的腥灰味被风一吹,飘到了前排弟子鼻下。
不少人皱眉后退。
那不是寻常兵器碎后的味道,倒像旧坟刚翻开时的潮土。
陆照川没动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动,体内那根钉得更深。
识海深处,残碑不再只是冷。碑后那道极老的摩擦声仍时断时续,像有人拖着断链,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走。
债没有退。
只是没立刻要他的命。
这时,一名奖库执符弟子被匆匆唤来,手里捧着一块青铜旧牌,牌上刻着祖师奖库四字,边缘磨得极薄。
他站得很僵,嗓子都发干:“三台连胜者,依旧制,可入奖库外殿,择匣一只。”
骆天常淡淡道:“他现在不适合动。”
陆照川这才抬眼。
“你怕我动,还是怕我拿。”
骆天常看着他,没接这句。
韩霁已先一步走到台边,袖中一粒青丹弹出,落到陆照川掌心。
“压血,不压债。”
陆照川吞下去,丹药入腹,药气极苦,像一口碾碎的青木。胸中翻涌的血被按下些,命线上的冰意却只缓了半分。
够走路。
他提步下台。
脚底踩过裂开的石面,血印留得很直。
人群竟自发分开一条路。
方才那些盼他死在第三台上的眼,此刻更多成了避。谁都看得出,他赢得不干净,可更看得出,今天没人真把他按死。
这才最让人心里发沉。
祖师奖库就在试场后侧,半嵌山腹,外头立着两扇青黑石门。门上没有金纹,也没有新刻禁制,只有一层极旧的磨痕,像历代弟子开开合合,把祖师两个字都快磨平了。
可门前站的人,不少。
内务司、长老堂、守库执事,都在。
连宁照月也在。
她站在最外侧,衣袖垂得很稳,像只是来旁观。可陆照川经过时,她指尖在袖中极轻一折,露出一线细白纸角。
只有一瞬。
上面两个字。
真匣。
陆照川眼底没动,心里却沉了一沉。
主峰果然没只准备拖延。
他们还想换匣。
守库执事年纪很老,手背上的皮皱得发黄,捧着旧牌站到石门前,一字一句念祖师旧规。念到最后一句,青铜牌按进门缝,石门里传出一声极沉的机括响。
门没全开。
只裂出半人宽一线。
一股常年封藏的冷气涌出来,带着灰、木和一点极淡的旧药味。
守库执事道:“按规矩,只取外殿奖匣,不得擅入内层。”
陆照川迈了进去。
韩霁想跟,守库执事摇头。
“只能胜者一人。”
韩霁手背绷了一下,终究没闯。
石门在身后合上,声音闷得像棺盖扣实。
外殿不大。
四面石壁上嵌着一格格旧木匣,长短不一,颜色也被岁月吃得发乌。匣下都挂着细铜签,刻着祖师奖物名录。若只看表面,很难分出轻重。
可陆照川刚踏进去,识海里的残碑就轻轻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