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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观河,今日不是任性的时候。”
“陆照川连斩两人,已把很多不该起的心思勾了出来。你若不现身,
许观河道:“所以要我去压他。”
骆天常并不否认。
“你是栖霞宗当代首席。”
“有些事,本就该你来压。”
许观河听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“首席。”
他把这两个字在唇边过了一遍,像在尝一味已经发苦的药。
然后他问:“若我今日站出去,主峰能回答我一件事么。”
台上几人都静了一瞬。
骆天常看着他:“你问。”
许观河道:“我幼年用过的那只红瓶,谁留的。”
风从明台上掠过去,带着峰顶松脂的辛气。
那名捧符盘的黑袍执事手微微一颤,险些把符盘摔出去。
两名主脉长老神情都绷住了。
骆天常却很稳,稳得近乎漠然。
“闭关太久,你心火乱了。”
“现在,不是问这些的时候。”
许观河盯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是。”
“等我替你们把场子压完,再来告诉我,我这一身到底怎么养出来?”
这句话落下,台上温度都像低了一层。
骆天常眼底终于压出一线冷硬。
“许观河。”
“你该知道,有些事问出来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许观河袖中手指松开,白布已被血浸透一层。
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是你们先把我养成这样,还是我先欠了你们许家这条命。”
明台四周值守弟子齐齐低头,没人敢抬眼。
两名主脉长老都已按住袖口,显然怕他把话再往下掀。
骆天常沉默片刻,忽道:“你出关前,可曾见过什么人?”
许观河没答。
骆天常继续道:“药阁封得很死,静室也没放人进去。可你问出红瓶,说明你已经摸到些东西了。”
“观河,主峰从未害你。”
“至少到今日,没有。”
许观河听完,没有怒,也没有信。
他只是把这句“至少到今日”记了下来。
这话里藏的东西,比否认更重。
他忽然不想再在这台上多耗一息。
因为再问,骆天常也不会给。
主峰只会继续用他。
把他当那件最干净、也最贵重的白衣,盖住
许观河转身就走。
一名主脉长老皱眉:“你去哪?”
许观河脚步未停。
“试场。”
那长老心头一跳,以为他终于肯顺着安排露面,刚要开口,便听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是去给你们稳场。”
“我是去看他。”
台上几人神色同时一凝。
骆天常声音沉下去:“你现在不宜与陆照川碰面。”
许观河侧过半张脸。
“是我不宜,还是你们不宜。”
骆天常没答。
许观河已经下了台。
他走得不快,却没有谁敢拦。沿途值守、执令、内门弟子纷纷让开道,像白色刀锋从人群中平平切过去。山道两侧的议论声被一路压灭,可压不住视线。那些视线钉在他背上,惊疑、敬畏、猜测,全混在一起。
有人看见他出来,便觉得主峰底气还在。
也有人看见他袖口渗出的那一缕血,第一次明白,天骄不是没有裂口,只是裂口还没当众张开。
消息很快比人走得更快。
“许观河出关了。”
“带伤。”
“白衣上有血。”
“他正往大比试场去。”
这几句话像火星一样,顺着内外门廊道一路滚下去,把刚被韩霁压令后的窒闷,又生生推高一层。
试场边缘,石阿七先听见消息,手里捧着的药碗一晃,差点泼了。
“谁?”
那报信弟子喘得喉头发干:“许、许观河。”
“已经下主峰了。”
齐守藏站在不远处,眼神一下沉了。
韩霁替陆照川封完伤,袖口那线暗红还没止住,闻言只抬头看了一眼主峰方向。那边云层低垂,看不见人,只能看见一道白影正沿山脊廊桥往下行,极远,也极显眼。
陆照川靠着石柱坐着,肩头伤口被药力压住,钟纹台上的血腥味仍一阵阵往鼻子里钻。
他也看见了。
隔着半座山,隔着人潮和低云,那道白衣还是很醒目。
像一根钉在主峰上的骨。
石阿七声音发紧:“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?”
陆照川把缠在手背上的布条又勒紧一圈,布料摩过裂开的虎口,刺得发麻。
“来看。”
齐守藏道:“看你死,还是看主峰死,未必说得准。”
韩霁没说话,只抬手将最后一枚封伤符按进陆照川肩侧。符火一烫,皮肉下那股翻搅的痛被压住半截,代价却是更深处一阵空,像把骨缝里的东西也一并抽走了。
“半炷香快尽了。”
韩霁道。
“站得起来么。”
陆照川起身。
动作不快,却稳。
脚底踩上台边石面时,血和药浆被鞋底碾开,发出极轻的一声黏响。
他抬眼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衣,神色没有波动。
远处,许观河也正穿过最后一段山道,步入试场上方长阶。
钟纹台下的人群一层层分开,像被看不见的刀口切出一道直线。
一个刚从血里站起。
一个带着伤从关中走出。
半炷香还没烧完。
两个人之间,只剩这一座试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