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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牌翻上木案的瞬间,旧试场外先静了一息。
然后是低低一片抽气声。
玉面上两个名字并排,锋口很硬。
陆照川。
宋沉。
就是方才在石廊上接盘的人。
石阿七先骂出声,嗓子都发紧:“真他娘一点脸不要。”
齐守藏没接话,只盯着那块玉牌。牌角新刻的符痕还在发白,说明这签不是昨夜排好的,是刚改。
不是巧。
是有人就等着盘口炸开,再把第一个正式内门台送过来。
管盘执事抬手,将玉牌嵌进案边的对阵槽里,声音平平:“第一轮,半刻后开台。”
“胜者入正列。”
“败者退场。”
最后一句说得轻,却带着一点凉意。
退场二字,在这种台上,多半不是自己走下去。
人潮已往主试台那边压去。
旧试场北侧最大的那座石台重新开阵,台面经年被灵火灼过,灰白里夹着暗黑纹路,像一层没洗净的血痂。阵师在四角插下青旗,旗脚一落,台边钟纹一圈圈亮起,泛出浅金色的光。
这是正式内门台。
候补打上来的试台,与它不是一个东西。
石阿七跟着往前跑,跑到一半又折回来,压低声音:“陆师兄,签路不对。咱们要不要先去找韩长老?”
“不找。”
陆照川把袖口束紧,往台上走。
“他敢接,我就杀。”
石阿七喉头一滚,没再说话。
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杂。
“第一台就是宋沉,主峰真下手了。”
“宋沉入正式内门三年了吧?剑路走得最稳那批。”
“他前头还说三招内废人。”
“废不废先不说,陆照川这回碰的不是候补了。”
“盘口刚开那条‘首遇正式内门即死’,这下真要应了。”
“也未必。那疯子一路上来,没一次像该活。”
“活到这里和活过这里,不是一回事。”
声音挤在一起,像湿布压在人脸上。
陆照川一步步走上石阶,脚底能感觉到阵纹传来的细震,像一口大钟扣在地下,钟壁正慢慢收紧。他腰间半块命契玉贴着衣料发凉,残碑也在识海里轻轻一震,碑面深处有极细的砂磨声。
借碑必有代价。
他知道。
但这座台,他本就不是来省着过的。
另一侧,宋沉也上台了。
青衣,窄袖,背后负剑,没有再站高处看人,落上台时很稳。他面上没有戏谑,也没有怒气,只抬手解下剑鞘上的封绳,扔在脚边。
“你敢接盘,我有点意外。”
宋沉开口。
“外门走到这里,不容易。你若现在认输,还能保条命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。
“你下来,是为了说这个?”
宋沉手指搭上剑柄,微微一顿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来替人收口。”
这句话一出,台下近处几人神情都变了。
替人收口。
宋沉连遮都不遮了。
陆照川点头。
“那就别废话。”
台边执令弟子见两边站定,立刻激发阵盘。
四角青旗一起一颤,钟纹封合,石台边缘升起一层淡金色薄幕,把内外气机切开。那一层薄幕刚成,宋沉已经拔剑。
剑出得很直。
没有花哨。
只有一线青光,贴着台面疾走,像刀刃压水,先把地上灰屑震成一圈细浪,再一口气冲到陆照川胸前。
内门的稳,不在慢。
在于他知道自己每一步压在哪里。
陆照川没退,脚下一错,身形贴着那道青光斜开半尺,衣摆边缘还是被剑气扫开一条口子。冷风灌进去,带着金石磨出的涩味。
宋沉腕锋一翻,第二剑立刻接上。
还是直。
可比第一剑重得多。
他不追花路,不玩虚招,剑势一起就是层层压落,逼你要么硬吃,要么退到死角。
台下有人已经看懂了,声音发紧:“宋沉是想把他钉在钟纹边上。”
正式内门台四边钟纹最重。
退到边缘,受阵压更强,外门弟子气机更难运转。
这是规则里的刀。
宋沉用得熟。
陆照川脚下连换三步,始终不离中段,可宋沉的剑已经织成了一片青白色的压网。剑锋撕开空气,发出短促厉响,像有人拿铁片连刮石壁。第三剑落下时,台面都被切开一道浅沟。
石屑溅上陆照川手背,发烫。
他还是没出手。
台下的嘈声开始起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
“宋沉还没出全力。”
“说三招废人,怕是真不是空话。”
石阿七死死攥着栏边,掌心全是汗。
只有齐守藏眼神越来越沉。
陆照川不是被压得没法还手。
他是在看。
看宋沉每一次压剑后,护体灵印是如何从肩、肘、腕三处续上的;看那道最稳的内门剑路,是不是也有一瞬空档。
残碑里那道细磨声更重了些。
碑面某处老旧裂纹里,隐约有一点灰白微光在游。
谢不平的因果没有说话。
只是顺着宋沉剑势的起落,给出了一点极冷的牵引。
像一根针,轻轻点在了宋沉右肩后那枚看不见的护身印节点上。
陆照川眼神一凝。
找到了。
宋沉第四剑压来,青光比前头三剑都厚,连台边薄幕都被剑风带得轻轻波动。这一剑若中,不死也得废半身经脉。
陆照川这次没再避。
他反而迎了上去。
“找死!”
台下有人失声。
下一瞬,剑锋斩入陆照川左肩外侧,血一下涌出来,把半边旧袍都染深了。那股锋锐之力顺骨往里钻,像有无数细铁丝在肉里搅。
疼得很真。
陆照川眉头都没动,只借着这一剑入身的刹那,整个人猛地贴进宋沉中门。
太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