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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赤符火升上去后,断命台边先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主峰那边的人动了。
两名执律执事一前一后压上新台,顾行舟被人拖下去,断刀在青石上刮出一串刺耳响声。夜风卷着血气,从台边一路吹到外门人群里,味道发铁。
“陆照川,暂候问录。”
为首那人开口很硬。
“今夜不得擅离。”
这话一落,台下就起了杂音。
谁都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。
奖库名额,想拖没。
陆照川站在台上,肩背还带着旧钟楼那股未散的重意,气海却在隐隐发疼。新基刚成,经脉像被火线重新缝过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紧。
他还是下了台。
不是退。
是直走到那执事面前。
“问录可以。”
“先开奖库。”
四个字,落得很平。
那执事眉头一压:“奖库何时开,由库务定,不由你定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:“旧规写得清楚,断命区连胜两场得试取名额,若后续签战未断,库务不得以别令相压。”
“我第三战已续。”
“新台也打了。”
“你现在拦,是要改祖师旧制?”
台下外门那股气本就压着,此刻被他这一句直接点着。有人扯着嗓子喊“按规来”,有人把栏木拍得砰砰作响,声浪一层接一层往上顶。
主峰那边几名亲随脸色难看,却没人敢接“改祖师旧制”这顶帽子。
石阿七已经挤到最前头,满手是血,嗓子却比谁都亮。
“白日里给了名额,夜里就不认?”
“主峰要脸不要?”
旁边立刻有人跟上。
“让他验!”
“不是说宗规最重么!”
乱声一起,断命台周遭的阵纹都像被震得微微发颤。
那执事眼里寒意更重,袖中已有传讯符滑出来。就在这时,高处石阶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。
声音不大。
人群却自己裂开一条道。
来人穿着灰黑旧袍,袍角洗得发白,腰间只悬一枚古铜钥印。头发半白,背有些驼,步子却极稳。走到近前时,众人才看清他袖口绣的是一圈极淡的库纹。
葛松年。
祖师奖库的守库正。
这个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,连内门弟子都未必常见。可奖库这道门,到底归他看。
那执事一见他,语气立刻压低三分:“葛老,今夜台上有变,陆照川还需——”
葛松年没理他。
他先看了一眼顾行舟拖走时留下的那摊血,又看了看陆照川脚边尚未散净的阵光,最后才抬起那双有些浑的眼。
“名额玉令呢。”
陆照川把玉令递过去。
葛松年接在手里,指腹慢慢擦过令面血纹,停了两息。
四周忽然安静不少。
只剩下风过台角的呜声,还有不远处符火燃烧的细微噼啪。
“令未废。”
葛松年道。
“战未绝。”
“按旧制,当夜可验。”
那执事脸色沉下去:“葛老,主峰那边还未——”
“主峰管试锋。”
葛松年抬眼,声音干得像老纸磨石。
“奖库,归库务。”
一句话,把路钉死。
台下那股压着的声浪猛地掀起来。不是喧哗,是憋久了后的硬响。外门不少人直接往前挤了两步,连几个内门弟子都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出声帮主峰圆场。
规矩既然还在,就得有人认。
今晚,葛松年认了。
宁照月站在人群侧后,直到这时才微微松开剑柄。她没有看陆照川,只对身边一名执律女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那女弟子一怔,转身便往另一边去了。
陆照川余光扫到,心里明白。
她在拆封线。
主峰今夜若真要拦,不会只拦在台上。
葛松年把玉令抛还给陆照川。
“跟我来。”
“只许验,不许乱碰。”
“库中若起共鸣,先报,不准自作主张。”
陆照川接令,淡淡道:“好。”
那执事还想再说,葛松年却已转身。两名守库执役不知何时从夜色里现了身,一左一右,气息都收得很深,像两块立在阴处的旧石。
主峰的人再拦,就太难看了。
石阿七立刻跟了两步,被守库执役抬手挡住。
“闲人止步。”
石阿七啐了一口血沫,没硬闯,只冲陆照川低声道:“里面真不对,别贪。”
陆照川点头。
宁照月这时从旁边走过,衣袖上的血口还在。她经过他身侧,只停了半息。
“主峰的人被我引去查新台留影了。”
“但裴系那几条旧线,未必都在外头。”
她没多说,擦肩便过。
这是提醒。
也是她今夜替他做的第二件事。
陆照川目光微沉,跟着葛松年离开断命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