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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嵩上台之后,没有立刻出手。
他先看了陆照川一眼。
看他袖口上的血,看他右臂细微的发颤,看他脚下那一线还未干透的暗红。
看得很细。
台边阵纹泛着一层冷白,照得齐嵩脸色有些青。他靴底踏过石面,声音很轻,像刀背拖过冰。
“你刚打完一场。”
“我知道你哪里虚。”
陆照川站在原地,呼吸不重,胸腔里却还有方才硬拼留下的钝震。每吸一口气,右肩骨缝都像被什么细硬东西慢慢拧着。
他只道:“那你来试。”
齐嵩点头。
下一瞬,他整个人忽然斜着切进来。
不是赵承岳那种正面压势。
是快。
袖中一线寒光先出,细薄得几乎看不清,擦着阵光一晃,直取陆照川右臂肘弯。那地方正是上一战受震最重的位置。
够准,也够脏。
台下外门弟子骂声当场炸起,可执律没有动。签战之中,只要不越死线,这种打法也在规矩里。
主峰给的规矩,本来就是给人留血口的。
陆照川没有退大步,只侧了半身。
那线寒光仍擦过他衣袖,嘶地一声,把布料和旧伤一起撕开。热辣辣的痛意一下窜上来,血珠立刻渗出,在冷白阵光里发暗。
齐嵩并不停。
一击不中,他第二步已贴上,左掌按胸,右手袖刃翻腕回挑,连着三处,全在旧伤附近游走。他不求一击打死,只求把伤口一点点翻开,把陆照川的节奏剁碎。
“这是割脉手。”
台边有人低声开口,嗓音发紧。
“齐嵩在药阁旁修过一阵,认经络比认人还快。”
石阿七脸色发沉,手指都攥得发白。
这不是比谁更强。
这是比谁先碎。
砰。
陆照川抬肘撞开一掌,脚下后撤半步,鞋底在石面上磨出尖细刺耳的响。齐嵩掌势一转,竟顺着这股劲贴了上来,五指如钩,直接抓向陆照川右肩。
陆照川反手一掌斩下。
两臂相撞,骨肉闷响。
这一记并不花巧,纯是硬碰。陆照川右臂顿时一麻,肩窝里积着的钝痛被一下震散,散开后不是轻松,而是更深一层的刺。
齐嵩看到了。
他眼里没有喜色,只有一丝算准后的冷静。
“果然。”
他说完,脚步忽然变了。
他不再贴得那么紧,反而游走起来。三步一换位,五步一折身,始终卡在陆照川最不好发力的右侧。袖中那道寒光时隐时现,像蛇信,不断往旧伤上探。
陆照川连挡七次。
第八次时,袖刃终于划开他上臂一道口子。
血一下涌出来,顺着小臂淌到掌根,又沿指节滴在石台上。鲜红砸进冷白阵光,像有人在灰石上碾碎了一串赤珠。
外门那边安静了一瞬。
不是怕陆照川流血。
是看出了齐嵩的路数。
此人不追求一招压垮,他是在放血。要把陆照川的力、他的气、他最后那点站得住的稳,一点点漏干净。
高阶之上,一名执事低低道:“齐嵩会赢。”
旁边的人没接,只看着台下。
许观河也在看。
他看得比旁人更深一些。
陆照川还没乱。
哪怕一直在受伤,他的脚还稳,眼神也稳。那不是硬撑出来的凶相,而是在算。
算齐嵩每一次换位时,气机落在哪一拍上。
台上,齐嵩再一次逼近,袖刃忽收,双掌同时推出。掌风不重,却带着一股药火熬久后的苦辛味,贴面就钻鼻。陆照川眸子微缩,立刻闭气半瞬,手背横拦。
砰!
这一掌拍得很实。
陆照川被震退两步,喉间涌上一口腥甜。
齐嵩没有给他压下去的空档,第三步追上,掌心一翻,竟是直拍丹田上三寸。
这一手,已经不是放血,是要乱他气海外层那口护气。
陆照川左手去截。
截住了。
可齐嵩等的就是这一截。
他右膝陡然顶起,正撞在陆照川右肋。那里方才躲赵承岳第一拳时,已经吃过擦伤。
咚的一声闷响。
陆照川整个人被撞得侧过去,口里那股血意再也压不住,直接溢出唇角。一滴一滴,落在自己脚边。
台下有人失声。
石阿七往前冲了半步,被旁边人死死拽住。
灰须执事神情冷硬,没有半分喊停的意思。
齐嵩眼底微亮。
他终于看见了裂口。
“你还能站多久?”
陆照川擦了擦嘴角,指腹抹开一线血,声音不高。
“比你久。”
齐嵩不说话了。
这种时候还敢回这种话的人,要么疯,要么还有手。
他选择继续压。
脚下阵纹反出一片白芒,他借势贴地滑过半尺,身形低得几乎贴到陆照川怀里,双掌连环打出,掌掌都向中线。胸口,胃脘,丹田上沿,气海门户。
这是要把人活活震散。
陆照川没有再一味让。
他也迎上去了。
两个人影在断命台中央猛地撞在一起,掌风、衣裂、鞋底碾石的声音乱成一团,像有人把一堆碎铁扔进火里。齐嵩的掌法比赵承岳轻,却更毒,每一记都不贪重,只贪准。陆照川身上不断添伤,左肩、上臂、肋侧,连胸前都挨了一掌,气血在体内翻来滚去,耳边嗡鸣越来越重。
残碑在脊骨深处轻轻一震。
热意随之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