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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韩霁旧罪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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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井尽头的木梯烂了两截。

陆照川踩上去时,朽木里先传出一声发空的闷响,像骨头被潮气泡烂后又硬撑着立起来。

上头那线惨白天光忽明忽暗,不是云过,是有人在外头走动。

封墙另一边的追索还没停。

更远些,已有铜哨连响三次,短,两长,正是主峰封线的号令。

他们真下狠手了。

异象见门影之后,这已不再是压一桩外门旧案。谁再装聋,谁就会被卷进去。

陆照川靠在湿冷井壁上,掌心还有方才扯拓片时磨出来的血口。伤口被盐碱一激,辣得发麻。他却没动,只低头看着残纸上那点灯火般的墨痕。

那一点太淡。

淡得像错觉。

可残碑在识海里一直没静过,震得不重,却一下一下,像是在催他记住。

后方忽然传来脚步。

不是主峰那些人粗乱的踏石声。

来人步子很稳,落得也轻,只是末尾拖了一下,像腿上有伤。

陆照川抬眼,袖中短刃已滑进掌心。

下一瞬,一道身影自暗处转出。

韩霁。

他左肩衣料被撕开一道大口,血早浸透了半幅袖子,颜色发黑。发尾也湿了,不知是血还是井道潮气。可他脸上没什么起伏,还是那副压得住事的冷样。

只比平时更白一点。

“上面封了。”韩霁道,“药阁旧墙、后渠口、外门北坡,都在搜。”

陆照川没收刃。

“你还能进来,说明你知道别的路。”

韩霁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句话,只把一只破了口的铜灯放到墙边。灯芯一挑,火不大,光却稳,照得这条斜井里潮痕发青,也把两人之间那点没说透的东西,一并照了出来。

“先换地方。”

“就在这说。”

陆照川声音很平。

平得没有火气。

可韩霁知道,这种时候他越平,越不是能糊过去的时候。

上头忽然有碎石滚下来,砸在木梯残段上,劈啪两声,像有人在试探着找井口位置。

韩霁抬手一拂,铜灯火苗一缩,斜井尽头那点光立刻暗了半分。

他袖里飞出一枚薄铁片,钉进上方砖缝。

铁片不大,入缝却发出极细一声嗡鸣。紧接着,井口一带潮气翻涌,把人息压了下去。

是遮气的小禁。

动作做完,他才靠着另一面井壁站定,像是这一口气松了些。

“只能拦半刻。”

陆照川看着他。

“够了。”

韩霁没说话。

井里只剩潮水返腥的气味,混着他肩头血腥,冷冷散开。

陆照川先开口:“你早就知道陆家为什么被点名。”

韩霁道:“知道一半。”

“你也早知道主峰手里那套法,不只是养许观河。”

“比你知道得早。”

“那陆家出事那年,你在哪。”

这一次,韩霁停了。

上头又是一记重踏,井壁簌簌落灰。铜灯的火晃了一下,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很深的影。

“主峰藏经洞下层。”他说。

陆照川眼神没动。

韩霁继续道:“我偷了一卷东西。”

井里忽然静了。

连上头的搜声都像远了半寸。

“什么卷。”

“命册附卷。”

韩霁声音不高,字却落得很清,“不是明账,是附在祖师堂旧封后面的暗卷。上面记的不是弟子名录,记的是哪一脉可承碑,哪一家可背债,哪几个人的命格可以拆、可以补、可以拿去喂碑。”

陆照川五指慢慢收紧。

他指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线,血沿着短刃柄纹往下渗。

韩霁看见了,没劝。

他知道这时候劝一句“你先冷静”,只会更难看。

“陆家在卷里排得很前。”

“不是后来补上去的。”

“是早就写死。”

他抬起眼,第一次没有避开陆照川的目光。

“你们守碑一脉,从一开始就被他们盯上。”

这话其实陆照川已经猜到了。

可猜到,和从韩霁嘴里听见,是两回事。

前者是冷刀。

后者是钉子。

钉下去,就再也拔不出来。

“你偷到了卷。”陆照川道,“然后呢。”

韩霁喉间动了一下。

“我没立刻去陆家。”

他说得很慢。

每个字都像压在喉骨上磨出来。

“我先去留证。”

“我把卷里的三处封痕改了半寸,又把陆氏一页的副印拓下,藏进药阁旧匣。还拆了祖师堂后壁一角旧灰,把转运海符压了进去。”

“我想把证做实。”

“想等宗门大祭那天,当众翻出来。”

陆照川听着,眼底一点点冷下去。

“你想按宗门的规矩,扳倒宗门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所以你没去救人。”

韩霁没答。

不答,便是答了。

铜灯火光轻轻一跳,把墙上一滴缓慢下滑的水照得发亮。那滴水拖出一线,像血。

陆照川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淡。

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
“你偷卷,留证,等时机。”

“等你觉得该掀桌的时候,再去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