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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被挑中的。”
“是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像钉子一样钉进石槽里。
陆照川眼里最后一点游疑也散了。
从前他只知自己被偷命,知主峰脏,知许观河根基不净。那是受害,是被夺,是往后追账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知道了自己是谁。
陆氏守碑。
不是一门没落小族,不是外门里一群被踩死也没人记得的旧人。
是当年被宗门拉来压碑、背债、替整个栖霞遮灾的那一脉。
身份一变,许多事也跟着变了。
为什么残碑偏偏认他。
为什么问罪钟能应他的命。
为什么主峰当年不惜偷他的命格,也要把他身上那一部分命拿走养许观河。
因为那不是普通命。
那是守碑一脉用来压印的命。
许观河若能吞下这部分东西,养出来的便不只是天骄,是能替主脉继续喂碑、继续开门的“钥匙”。
韩霁看着他,眼神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复杂。
不是长辈看晚辈。
也不是同盟互用。
是看见了一个被宗门故意压死出身的人,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。
“你现在明白,为何他们不肯放你活着长大了。”韩霁道。
陆照川把旧印收入袖中,声音更冷:“明白。”
“也明白,许观河为什么偏偏要拿我的命养。”
“他未必一开始就全知道。”韩霁道。
“现在呢?”
韩霁沉默一瞬:“现在,他大概已经猜到自己吃下去的,不是干净东西。”
这话说得直。
也把另一个人影拉了进来。
许观河。
那位主峰天骄这几日一直在查旧器、查命火、查接触过自己根基的人。他在反查陆照川,也在反查自己。
若这份残纸的事被他摸到,他不会自废。
他只会抢得更狠。
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。
“
紧接着便是链器拖地的刺耳声,像一串湿铁从砖面上刮过。
韩霁抬手一捏,青灯灯芯陡然压细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陆照川已经把残纸卷起,塞入怀中。
韩霁看见他这个动作,神色微变:“你还想带走?”
“这是陆家的东西。”
“也是催命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照川答得很快,没有半点迟疑。
这一下,韩霁没再阻。
关系就在这一瞬变了些。
他之前借拓、接人、开口,只是在一点点把真相递给陆照川,也在试他能不能接得住。
而这一刻,他看见的不是一个还在问答案的弟子。
是一个已经开始自己拿证据、认旧账、要把整条线往下拽的人。
“西边有一条废升井。”韩霁道,“能通到药阁旧墙外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留下收尾。”
陆照川看他一眼:“主峰若问到你头上?”
韩霁拂袖,把石槽边那只旧药匣整个掀翻进池中。
扑通一声,黑水溅起,匣子迅速沉了下去。
“那便让他们问。”
他说得轻,代价却不轻。
一旦主峰顺着这里摸到他,他就不是借灯护短那么简单了,而是实打实地插手旧案,替陆照川取走了宗门不该见光的旧证。
上方脚步已压到断檐外。
有人开始砸门。
木屑和灰尘往下直落。
韩霁一掌拍在洗药池侧壁上,另一头立刻弹开一道极窄暗门。门后潮气更重,还有一股封了多年的霉土味扑出来。
“走。”
陆照川刚要入门,怀中残纸忽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热。
像有人隔着纸面,在他掌心写字。
他脚下一顿,当场把残纸重新扯开半寸。
血还没干,纸尾最黑的那一块,此刻正一点点往外渗字。
不是韩霁认出的转运笔法。
是更老、更硬、更像刀刻进去的旧文。
只有短短两行。
第一行是:陆氏守碑,不守宗。
第二行更短。
却让陆照川眸子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守者非碑,是门。”
韩霁也看见了,脸色当即变了。
外头砸门声轰然一震,门板裂开一道口子,火光已经透了进来。
可这一瞬,两人都没顾上回头。
因为这两句话,比方才那张转运残据更重。
陆氏守的,从来不是栖霞宗手里这块残碑。
也不是祖师堂里那点拿来遮羞的法统。
他们守的是门。
那扇被北海镇碑法压着、被活人献祭体系喂着、被栖霞宗偷偷拿来开路的门。
陆照川手指缓缓攥紧残纸,指节发白。
主峰为什么会挑中陆家?
答案已经不是简单的“可用”。
是因为只有陆氏守碑一脉,能替他们把那扇门压住。
也只有这一脉的命,值得他们偷,值得他们养,值得他们一代代吃下去。
门外,铁链猛地穿破烂门,带着火星扎了进来。
韩霁一把推开陆照川:“现在,真该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