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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阿七吓得往前扑了半步,又被齐守藏一把拽住。
“别碰他!”
齐守藏声音发硬。
他看不见陆照川识海里的东西,却看得见陆照川周身的气机在乱。屋里灯火无风自动,桌上那只粗瓷碗忽然咔地裂开一条缝,像被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。
这已经不是寻常内伤。
门外也在这时传来脚步。
不止一人。
有人在院外喝问:“这片旧舍,一个个搜!”
石阿七脸都白了:“来了!”
齐守藏眸光一沉,转身就往门口去。
“你稳住他,我去挡。”
“我稳个屁——”石阿七嘴上发抖,脚却没退,硬着头皮把一盆冷水提过来,按陆照川之前吩咐的,直接泼在他手上。
冷水一激,陆照川手背猛地绷紧。
那道黑纹被冷意一冲,竟真的停了半瞬。
也是这半瞬,他一把抓出命契玉,反手按在自己眉心。
玉面冰得刺骨。
识海里那道背影似乎终于要转过来。
陆照川先一步开口,嗓音带血,却稳。
“你要债,可以。”
“先告诉我,我借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石室不响。
青灯火苗细细一颤。
紧接着,一缕极淡、极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不是完整的话,更像多年之前残下的一小截回音。
“命不是白借。”
“碑债……先还命。”
只这一句,整片灰影骤然下压。
陆照川眼前一黑,掌中命契玉都险些脱手。
可那道背影终究没有真正转过来。
像还隔着什么。
像还差一道门。
残碑猛地一震,碑面上灰气翻涌,硬生生把那片石室虚影往后顶了半寸。
它像是替陆照川挡了一下。
代价是碑面裂纹更深了一道。
陆照川也在这一挡里,勉强夺回一口气。他撑着地,慢慢站起来,耳边血还在流,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。
门外已经被拍得砰砰作响。
“开门!”
“主峰搜检!”
齐守藏握刀站在门后,低声道:“我拦不久。”
陆照川抬手抹去耳边血线,指腹一片温黏。
他看着那抹血,忽然笑了一下,极淡。
主峰想要他的命。
许观河想断那条线。
残碑里的旧债,也在往他身上压。
路越走越窄。
但他也不是白挨这一遭。
至少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。
谢不平不是死物,不是一个空名字。
他留下来的因果,真能顺着碑和术压下来。
而这笔债,陆家多半早就沾过。
“阿七。”陆照川忽然开口。
石阿七一激灵:“在。”
“去把我床底那块烂木板撬开。”
石阿七赶紧照做,手忙脚乱地从床底拖出一个灰布包。
包里没别的,只有几件旧衣和两张废符。
还有一块断碑拓下来的残纸。
那残纸刚一见光,命契玉就轻轻震了震。
陆照川把它塞进怀里,转头看向门口:“让他们进。”
齐守藏皱眉:“你疯了?”
“他们搜的是钟,不是我脑子里的债。”
陆照川一步步走过去,气息虽虚,背却没弯。
“而且,他们越急,说明主峰那边越乱。”
“许观河,压不住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钉子。
齐守藏看了他一眼,终究还是把刀缓缓按回鞘中。
门开的一瞬,外头冷风灌进来,带着甲片上的腥气和潮湿泥土味。
为首的执事刚要喝问,目光先落到陆照川耳边那两道血痕上,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陆照川站在门槛内,面色苍白,声音很平。
“搜。”
“搜完了,替我回主峰带一句话。”
那执事眯眼:“什么话?”
陆照川看着他,一字一顿。
“告诉许观河。”
“他拿我的命养出来的根,不止会乱。”
“还会讨债。”
院里一下静了。
几名执役眼神都变了。
这已经不是暗指。
是把刀子当众捅进主峰脸上。
那执事脸色发沉,却没当场发作,只挥手让人入内翻查。齐守藏和石阿七被逼到一边,屋里顿时乱了,箱笼翻倒,草席掀开,灰尘漫起来,呛得人喉咙发涩。
陆照川站着不动,任他们搜。
识海深处,那片石室虚影虽被压回去,却没散。
青灯还在。
灯下那道背影也还在。
它没再逼近,只像隔着很远,冷冷看着。
残碑这时才再次开口,声音比先前更哑,像刚从什么重压下挣出来。
“记住今天这疼。”
“从现在起,牵命每进一步,都要还。”
陆照川在心里道:“第一笔碑债,到底是什么?”
残碑沉默良久。
外头搜检声、翻箱声、执役低喝声都像隔远了。
最后,它只吐出一句话。
“不是你今日借钟。”
“也不是你昨日牵命。”
“第一笔债,是你陆家当年替一个人背下的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