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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杀。
骆天常看着他,声音发冷:“擂台有规,自有裁断。”
陆照川没接这句废话,只往前又走一步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“今日这擂台,是不是生死自负。”
风从场中卷过去,吹动高台边沿的长幡,幡角劈啪作响。
骆天常盯了他数息,终于开口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像钉子砸进石里。
场边的声音彻底乱了。
有人吸气,有人后退,有人脸色煞白。那些原本还在拿“宗门自会护持”“长老不会坐看出人命”安慰自己的,此刻都没了话。
陆照川却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接。”
他这两个字出口,比骆天常那声“是”更让人心口发沉。
不是不知道死。
是知道,还接。
齐守藏猛地看向他,唇动了动,到底没劝出口。他忽然明白,从祖师阶见血那天起,陆照川就已经不可能退到规矩后头活着了。
主峰不肯把旧案摆到光下。
那他就进杀局里,把他们逼到更亮处。
高台另一侧,韩霁终于抬了下眼。
他没开口,但袖中手指轻轻蜷了一下。那一下很小,像是压着什么。
骆天常道:“既接,便去立印。”
两名执事抬出一方黑石,石面已被灵墨勾满符纹,中央凹槽里积着半寸赤红液体,血腥味淡,却很冲。
参比弟子需以指血按印。
血入石中,生死自承。
这是实打实的命契。
陆照川走上前,伸手按在石上。
指尖破开的一瞬,黑石猛地亮起一层暗红光,像有东西顺着血线往掌心里钻。触感极冷,带着细密的刺。
残碑在识海中轻轻一震。
那震动不重,却把那道阴冷力量生生压碎了大半。
陆照川神色不变,掌心稳稳压着,直到命印成形。
黑石上,缓缓浮出两个字。
陆照川。
笔画像是用血刻进去的。
许多人盯着那两个字,心里莫名发紧。
这个名字,今日之后,不知还在不在。
紧接着,数名内门弟子也依次上前立印。有几人平日就和主峰走得近,立印时连停都没停,像早知道今日会是这样。
外门这边却明显乱了。
有人犹豫,有人退后,也有人咬牙上前。不是为了争名次,是不愿自己以后连说话都要看主峰脸色。
局势到这一步,已经不只是陆照川一个人的事。
骆天常想把命案塞进规则里。
可规则一旦写成生死状,就再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
人群后方忽然有一阵轻微骚动。
陆照川侧过目光,看见一角白衣。
许观河到了。
他来得很慢,像刚从病中起身,脸色比往日淡了一层,眼底也压着倦意。可那份贵重与锋利还在,站在人群里,一眼就能被看见。
只是今日,他看向陆照川的目光,少了几分从前的高高在上,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冷。
也急。
像有人把刀横在了他自己喉咙下。
两人隔着半场对上视线,谁都没避。
许观河看了一眼黑石上的命印,又看向高台,嗓音平稳。
“既是大比,就按大比来。”
“别让闲话再污了宗门门楣。”
他说的是宗门。
可所有人都听得出,这话也是冲着陆照川去的。
陆照川没回,只看了他片刻,淡淡道:“你最好也签。”
许观河眼底那点压着的阴色微微一沉。
四周顿时更静。
这已经不是寻常针锋相对。
这是把对方都摆进了擂台生死里。
骆天常显然不想让两人此刻就在场边掀起来,抬手一压,签阵随即启动。
演武场中央,三十六枚青金玉签自地底升起,悬在半空。每一枚玉签都拖着细细灵线,彼此勾连,组成一张巨大的对阵网。
灵光映着阴天,颜色发冷。
像一张刚被撑开的猎网。
执事高声道:“首轮抽签,立时排定。对阵一出,不得更改。”
一枚枚名字被灵线牵起,落入签阵。
石阿七在人群边上踮着脚往里看,额上全是汗,嘴里一直低低念着别抽到那几个主峰疯子。
齐守藏却忽然发现不对,脸色一变。
“不对。”
“陆师兄的名字……”
陆照川抬眼。
半空中,其他人的名字都已两两成对,只有他的名字,被一根单独的黑线拎在最高处,没有立刻落位。
像是签阵在等。
也像是有人在后头捏着最后一只手。
场中低呼声立刻起了。
“为什么单独悬着?”
“有人动签阵了?”
“这是要给他排谁?”
高台上,一名执事额角见汗,显然也没料到签阵会这么显眼地停住。骆天常的脸色则冷了下去,却没有出手打断。
许观河盯着那条黑线,指尖在袖中无声收紧。
韩霁也抬起了头。
下一刻,签阵深处,最后一枚尚未显名的玉签缓缓翻了个面。
只露出半边。
灵光太盛,字影模糊。
全场目光都被那半枚玉签钉死。
而陆照川袖中的命契玉,就在此时,忽然再一次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