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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施惠不执回报,修成了遇困不肯相扶。”
“真正的寡恩,是助人之后不记功德、不索报答,而非见危袖手,不肯伸出援手。
是出手救难之时,心中没有要对方感念、偿还的念头,不指望这份善举变成自己的资本,惠出即放下,事过不留痕,不被恩情的牵绊困住本心。
绝非为了避开因缘,便封死恻隐。明明危石将坠,一句话、一番劳作便能护住数十条性命,却以寡恩为借口,闭口不动,坐等祸事发生。
恩分执念,善有取舍。
做完善事之后,念念不忘自己的恩德,时时等待对方报恩,拿昔日帮扶胁迫他人,这份挟恩之念,理应放下。
当山险暗藏,百姓懵懂不知,便下山鸣警,凿除松动危岩,打通安全路径,护佑青石坳众人平安。待到险患消弭,不盼乡民感念,不等待馈赠答谢,事了转身,不留施惠的挂碍,这份救难的善举,不该舍弃。
寡恩,放下的是求报之心,不是济世的善行。
修心,斩断的是挟恩的牵绊,不是体恤生灵的恻隐。
若是只求不结恩缘,便对眼前危难视而不见,一味避善离慈。这般寡恩,不是逍遥,是凉薄。”
话音落下,崖上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仁善之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坳里传来的人声清晰入耳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袍落满石尘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想要远离恩缘纠缠,怕施惠之后生出盼报之心,落入牵绊之中。如何下山救险护民,又不会执着于自己的恩德?”
江夏向着危石悬垂的山道望去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施善无求报,事了不萦恩。
“帮扶世人之时,不存索取报答的心思,善举做完便放下,不记功德,不恋美名,守住自在本心,此为寡恩。
面对即将崩塌的险路与往来乡民,不再刻意回避施慈,下山敲响木梆示警,凿除危石,开辟坦途,护一方百姓免于山崩之祸,此为行道。
救危而不望谢,行慈而不挂存;
可弃索酬之念,莫封济困之仁。
长存无滞之性,不失恤患之殷;
寡恩非凉薄,清石护坳民。”
忘惠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七十七载以来,他一直教导众人莫施慈渥,把不做善事当成远离恩缚,把冷漠疏离当成自在逍遥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寡恩,是不挟恩求报,不是不行善救危。
一声悠长叹息混着罡风散入山谷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滚落崖下:
恩起缘缠,义生心缚。不怀惠念,莫施慈渥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洒脱而温热:
施善无求报,事讫不萦恩;寡恩非凉薄,清石护坳民。
云气缓缓散开,日光铺在嶙峋崖石之上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“施惠即是结缚”的心锁,不再惧怕种下恩缘而袖手旁观,扛起凿石器具,向着青石坳快步赶去。
他们高声示警,引导乡民撤离险道,合力凿去摇摇欲坠的危岩。待到山道安稳,险情尽消,不接受乡民送来的粮肉酬谢,淡然折返寡恩崖,依旧守着施善不盼回报、事过即忘的洒脱心性。
忘惠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凉薄疏离的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行善而不执恩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七十七载,以不施为寡恩,以冷漠为无缚。今日方才醒悟,真正超脱恩情牵绊者,贵在不求回报,而非不肯救人。多谢仙师点破凉薄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