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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不怀害人诡诈,修成了舍弃济世明智。”
“真正的守拙,是智存于心而不用于谋私害人,而非遇事不思、不辨真伪。
是守住敦厚本心,不去挖空心思算计旁人,不编造谎言、布设圈套谋取私利,不逞机变去欺凌弱小。智本身无善恶,善恶只在发心。
绝非封死思虑,放弃分辨。明明霉变粮谷会害一村人生病,几句话便能点破隐患,却以守拙为借口,闭目缄口,任由祸患蔓延。
拙有本心,智有取舍。
费尽心机构陷他人,耍弄狡诈谋取私利,这类奸巧机心,理应摒弃。
当奸伪潜藏,百姓蒙在鼓里,便动用所知,分辨真伪,直言隐患,教会乡民辨别粮谷好坏,避开灾病。待到风波平息,不恃自己聪慧,不生出卖弄智识的骄心,依旧守着质朴无欺的本心,这份明辨的智慧,不该封存。
守拙,守住的是敦厚本心,不是蒙昧的头脑。
修心,放下的是害人诡计,不是救人辨伪的灵思。
若是为了不生诡诈,便刻意压制思虑,遇事不肯分辨筹谋,甘做昏愚之人。这般守拙,不是淳厚,是愚蔽。”
话音落下,谷中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灵思,开始慢慢苏醒。
市集里乡民的话语声声入耳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袍沾着橡果碎壳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想要摒除机心,怕生出奸伪,却又害怕一旦动用智思分辨事物,日久便会生出卖弄、算计的心思。如何辨奸示警,又不会落入机巧的执念?”
江夏向着麻田村热闹的市集望去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心绝奸谋念,怀持辨伪明。
“摒除算计害人的诡诈心思,质朴待人,不逞私巧,守住淳厚本心,此为守拙。
面对售卖坏粮的奸商与懵懂乡民,不再刻意泯去思虑,下山点明粮谷弊病,传授辨识之法,劝阻众人购入毒粮,护一村平安,此为行道。
明伪而不矜智,示警而不邀名;
可弃谋私之诡,莫封鉴物之灵。
长存敦素之性,不失救患之诚;
守拙非愚蔽,辨谷护村民。”
淳默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六十八载以来,他一直教导众人泯思弃计,把懵懂无谋当成守拙,把不用心智当成质朴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守拙,是心不藏奸,不是眼不能辨。
一声悠长叹息混着橡叶风声散开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埋在厚厚的腐叶之下:
智起生伪,谋动藏奸。泯思弃计,甘守冥顽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质朴而清明:
心摒奸谋诡,怀持鉴物明;守拙非愚蔽,辨谷护村民。
天光穿过橡树枝桠,碎金般洒落在谷间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“思虑即是机心”的心锁,不再惧怕动用智思而沉默旁观,起身向着麻田村快步赶去。
他们走到市集之中,拿起粮谷当众拆解,细说霉变的征兆,劝乡民切莫贪便宜误食。待到奸商被众人驱离,隐患消弭,修士们不夸耀自己见识,悄然返回守拙谷,依旧守着质朴待人、不谋私害的本心。
淳默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沉滞昏昧的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质朴而不失灵明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六十八载,以无思为守拙,以冥默为淳厚。今日方才醒悟,真正质朴之人,只是不生害人奸计,不必连分辨是非、察识祸患的明智一并舍弃。多谢仙师点破愚蔽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