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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正的离相,是不为浮华皮相蒙蔽判断,而非正邪不分、放弃甄别。
是知晓外在形貌、言辞、身份皆是虚妄多变,不因为对方外表和善便全然信之,不因对方形貌粗陋便先行厌弃,不被表象牵着本心走。
绝非心中一片混沌,分不清奸邪与良善。明明歹人披着善皮酝酿祸乱,一言语便能警醒全镇百姓,却以离相为借口,闭口不言,坐看灾祸降临。
相有真假,辨有取舍。
执着于容貌贵贱、排场虚实,单凭外表定人高下,困在浮华表象之中无法自拔,这类着相,理应放下。
当伪善暗藏祸心,百姓蒙在鼓里,便勘破假面,陈明真相,警示众人,阻止恶事酿成。待到风波平息,不执着于“我善于识人辨伪”的自得,不生出喜好分辨是非的执念,依旧明白表象无常,不可一味轻信,这份明辨之心,不该舍弃。
离相,看破的是虚假外表,不是善恶准绳。
修心,放下的是对外貌浮华的执念,不是分辨正邪的良知。
若是为了不起分别,便对眼前祸事视而不见,任由奸邪横行。这般离相,不是通透,是昏蒙。”
话音落下,崖上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明辨之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山下隐约传来的乡音,此刻听来满是隐患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袍沾着松脂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想要脱离表象迷障,不被外境牵动,却又害怕一旦开始分辨正邪,便会渐渐执着于评判对错,落入新的执念之中。如何拆穿伪恶,又不会困在分别心内?”
江夏向着平静之下暗藏凶险的青石镇望去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心不迷皮相,怀持辨伪明。
“不被外表、言辞这些浮相迷惑,不以外貌定善恶,守住通透本心,此为离相。
面对伪装行恶的歹人,不再刻意泯去是非,下山点破诡计,告知乡民提防,瓦解歹人的图谋,护全镇百姓安稳,此为行道。
辨邪而不执判,明伪而不骄矜;
可破浮华之惑,莫封甄别之灵。
长存无滞之性,不失持正之诚;
离相非昏蒙,揭妄护镇氓。”
忘辨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二百零七载以来,他一直教导众人不辨是非,把混沌无别当成离相,把不去甄别当成看破虚妄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离相,是不迷外表,不是不辨善恶。
一声悠长叹息混着松涛漫向山谷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落在青苔乱石之间:
万象皆虚,分别生迷。不辨妍丑,泯绝是非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通透而有底线:
心离浮相惑,怀持辨伪明;离相非昏蒙,揭妄护镇氓。
云影缓缓移开,日光洒落崖台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“分别即是着相”的心锁,不再因为惧怕分辨是非而沉默旁观,一同起身,向着山下青石镇快步赶去。
他们寻到镇中长老,细细拆解歹人的伪装与谋划,提醒百姓严加防备。待到歹人阴谋败露,无处遁形,修士们不执着于自己辨伪的功劳,淡然回转离相崖,依旧守着不被外表假象迷惑的通透心性。
忘辨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混沌空蒙的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看破虚妄而心存是非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二百零七载,以无别为离相,以不辨为破妄。今日方才醒悟,看破外相者,更要守住心底是非,不可沦为混沌昏蒙。多谢仙师点破昏蒙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