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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戒无益之妄言,修成了弃当说之正声。”
“真正的守默,是不吐闲言蜚语,不弃公道直言。
是克制自己,不去闲谈旁人隐私、捏造流言、出口讥讽争讼,不靠着口舌逞一时之快,不滋生无意义的口舌纷争,守住沉稳内敛的心性。
绝非不分黑白,一味沉默。明明无辜之人蒙冤受欺,一句真话便能拨乱反正,却以守默为借口,冷眼旁观,闭口不言。
言分邪正,语有取舍。
搬弄是非、造谣诋毁、闲话长短、逞舌斗狠,这些容易制造仇怨、伤害他人的妄言,理应禁绝。
当奸邪横行,无辜蒙冤,时机合适便开口陈述实情,辩明曲直,还弱者一份公道。待到冤屈昭雪之后,不多加议论,不四处宣扬自己的功劳,不卷入后续多余的纠葛,这是不可舍弃的担当,不该封存。
守默,管住的是无聊的闲嘴,不是仗义发声的咽喉。
修心,戒除的是招祸的妄语,不是明辨是非的真话。
若是无论对错都闭口不言,只求自身不沾是非,任由黑白颠倒。这般守默,不是谨言,是助暗。”
话音落下,崖上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直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山下隐约传来的哀告声声入耳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袍沾着崖边青苔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想要避开口舌带来的祸端与是非,却又害怕一旦开口辩冤,便会卷入纷争,生出好辩之心。如何出声主持公道,又不会沉溺于口舌之争?”
江夏向着河畔受冤的农家望去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心息闲浮语,口鸣曲直声。
“不随意闲谈非议,摒弃流言妄语,守住沉静本心,此为守默。
面对构陷与冤屈,不再一味缄默,择机道出亲眼所见的实情,戳破谎言,帮农户守住田地,洗清冤屈,此为行道。
发声而不逞辩,明曲而不纠缠;
可止闲言之患,莫封直谏之端。
长存沉敛之性,不失辨枉之肝;
守默非助暗,一语护乡安。”
缄言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五十六载以来,他一直教导众人闭口避事,把对一切都保持沉默当成守默,把不发一言当成清净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守默,是不说闲话是非,不是看见冤屈也不肯开口。
一声悠长的叹息混着崖风飘远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落在积着青苔的石台上:
言生是非,语起纷争。闭口藏舌,勿诉苍生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沉敛而有锋芒:
心戒浮言妄,口为曲直鸣;守默非助暗,一语护乡安。
日光穿过林木缝隙,洒在潮湿的崖台之上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一味缄默的心锁,不再因为害怕招惹是非而闭口旁观,纷纷起身,向着河湾村落快步赶去。
他们从容道出所见真相,拆穿劣绅捏造的假话,帮农户夺回田地。待到风波平息,不多做争辩,不多言其余,静静返回崖上,依旧守着不妄言、不闲谈的沉敛心性。
缄言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凝滞麻木的沉默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沉静而敢辨曲直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五十六载,以缄默为守默,以避言为大道。今日方才醒悟,沉静的心性,不等于在冤屈面前闭口无言。多谢仙师点破助暗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