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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行善而不恋功德,修成了畏执而不行善。”
“真正的隐善,是救人而不怀居功之念,绝非避苦而不起援手之心。
是在伸出援手之后,放下这份功德,不日日回味、不渴求回报、不炫耀自己的善举,不让功德二字化作沉重的枷锁捆绑住心神。
绝非因为害怕生出执念,便干脆压抑住助人的本心。明明荒野之上饥寒的流民正在苦苦挣扎,却以破除善相为借口,缩在幽静的竹林之中,冷眼旁观。
善有本体,执是心魔。
做完好事之后念念不忘,时时刻刻盘算这份善行会换来何等福报,到处宣扬,渴求别人的感激与尊崇,这是扰心的执念,理应放下。
当苦难摆在眼前,顺从本心前去相助,驱走恶徒,送去衣食,庇护脆弱的生灵。事成之后,拂袖放下,不把功德放在心上,这是应当去践行的道义,不可舍弃。
隐善,隐去的是施善之后的功德之念,不是行善救人的脚步。
修心,放下的是对于福报的贪求,不是帮扶众生的胆量。
若是只因畏惧执念,便索性一切善事皆不肯为,只求心无牵挂,不问世间疾苦。这般隐善,不是洒脱,是避仁。”
话音落下,坞内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禁锢的仁善之心,开始慢慢苏醒。
荒野隐约传来的哀鸣声声入耳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袖口缠着竹丝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想要摆脱功德执念的捆绑,却又害怕一旦出手相助,便会忍不住贪恋行善的功德。如何安心去救济苦难,又不会陷入积德的妄想?”
江夏向着那一片流民漂泊的荒野望去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挺身行义举,事罢忘其功。
“救助危难之后放下功德的念想,不去渴求福报与赞美,守住清净本心,此为隐善。
面对流离受苦的百姓与肆虐的盗匪,不再因为害怕执念而袖手旁观,施展本领驱走匪徒,送去食物与布料,搭建临时的草棚,庇护受难的流民,此为行道。
行善而不萦念,施济而不图偿;
可忘功德之望,莫闭援救之膛。
长存无执之性,不失悯世之肠;
隐善非避仁,扶弱守荒疆。”
忘施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九十四载以来,他一直教导众人不去做善事,把拒绝施济当成破执,把避事藏幽当成隐善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隐善,是做完善事之后放下功德之念,不是害怕执念而不去行善。
一声悠长的叹息顺着竹风飘远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散落在铺满干枯竹叶的地面:
行善生执,积德起妄。摒除施济,自守幽藏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清净而带着温热:
心舍功德望,身赴义难场;隐善非避仁,扶弱守荒疆。
明媚的日光穿过层层交错的竹梢,洒落这片幽静的竹海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畏惧行善的心锁,不再因为怕起执念而冷眼避事,纷纷起身,向着流民漂泊的荒野快步赶去。
他们运起风术驱退盗匪,背着干粮布匹,帮着流离的百姓搭建临时的栖身草屋。等到风波安稳之后,不去回味自己的善行,不盼什么回报,淡然抽身,回归这片竹海,守住那份无执清净的心性。
忘施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避事幽滞的气息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了清净而肯怀仁的通透光亮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九十四载,以拒善为隐善,以避事为大道。今日方才醒悟,无执的心性,不必回避伸出援手的本能。多谢仙师点破避仁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