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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错把戒除奢欲,修成了执守贫瘠。”
“真正的安穷,是不贪多余之奢,不弃生存之需。
是不去追逐穷奢极欲的享受,不去无度搜罗金银珍宝,安于够用的物资,守住朴素的心性。
绝非刻意拥抱苦难,偏执地困在贫瘠之中,因为害怕勾起贪欲,便不肯去解除眼前的饥寒,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在干旱与饥饿之中苦苦挣扎。
物分奢需,欲有正邪。
锦衣玉食、无尽挥霍、贪求多余的财宝享乐,这是惑人的奢欲,应当戒除。
寻求清水甘泉、足够的粮食,解除死亡的威胁,维持安稳的生存,这是人之必需,不可摒弃。
安穷,克制的是无尽的奢念,不是求生的本愿。
守朴,放下的是浮华的享乐,不是救苦的善心。
若是一味执着于穷苦枯寂,以守贫为道,漠视饥寒带来的死亡,不肯伸出援手。这般安穷,不是朴素,是执瘠。”
话音落下,涧内一众修士心神巨震。
长久被教条捆缚的善心,开始缓缓复苏。
远方平原灾民微弱的哀音声声入耳,不少人的面上漫上浓重的愧色。
一名衣衫粗陋的老修士微微欠身拱手,带着满心的迷茫:“我等一心想要摒除奢靡的欲望,却又害怕一旦去追求丰足,人心便会滑向贪婪。如何去求取生存所需,又不会沉沦于奢侈?”
江夏向着那片干裂焦灼的原野望去,缓缓道出真正的道义:
俭拒浮华欲,慈解饥苦音。
“戒除铺张奢靡的贪念,安于简朴够用的生活,守住朴素本心,此为安穷。
面对大旱之下受苦的百姓,挺身而行,施法唤来甘霖,滋润干裂的田野,拯救挣扎在饥荒之中的生灵,此为行道。
求存而不逐奢,济民而不恋丰;
可远浮华之念,莫忘救厄之衷。
长存俭素之性,不失济世之容;
安穷非执瘠,甘雨慰田农。”
守瘠站在石碑之前,长久默然。
一百七十年来,他一直教导众人固守贫瘠,把刻意自苦当成朴素,把忍受饥寒当成修行。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。
安穷,是不贪图奢侈,不是执着于受苦。
一声悠长的叹息顺着涧水飘远,灵力微微震荡。
千年旧碑的古训寸寸碎裂,落进潮湿的泥土之中:
富生邪欲,乐起贪心。甘守枯寂,勿觅丰荫。
灵光落在残破的碑基之上,崭新的训文慢慢浮现,简朴而饱含温情:
心摒浮华欲,行施甘雨功;安穷非执瘠,俭素济田农。
明媚的日光穿过崖顶的缝隙,洒落整条幽深山涧。
一众修士解开了心中执守贫瘠的枷锁,不再刻意回避丰裕生机,纷纷拿起求雨的法器,向着饱受干旱折磨的平原飞奔而去。
他们运转道法,唤来连绵细雨,浇透干裂的大地,唤醒沉睡的禾苗,除去致命的饥旱,做完之后依旧守住简朴的心性,不奢求额外的供奉。
守瘠对着江夏深深躬身,那份偏执自苦的僵硬气质缓缓消散,眼底生出了俭素而温热的通透光芒。
“老朽执迷一百七十载,以守贫为朴素,以自苦为修行。今日方才醒悟,简朴的心,不必困于无尽的贫瘠。多谢仙师点破执瘠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