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无念渊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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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静墟,沿着谷底幽深小径继续深入,前路阴气淡淡,一道幽深裂谷横亘眼前,便是无念渊。渊畔筑有石屋,渊中修士毕生追求涤荡思虑,不起一念,以心念尽灭为修行至高境界。

渊口立一方黝黑碑石,石面带着裂谷渗出的湿冷潮气,刻下无念渊世代传承的道训:思虑为妄,念想为殃。万念俱息,始归玄常。

无念渊最初的本意,是摒除妄想杂念,放下贪嗔妄思,不被纷乱的妄念拉扯心神。可历经世代演变,教义渐渐走向极端。

在渊中修士看来,但凡心中起思,便是虚妄。分辨是非要思虑,谋划救度要思虑,权衡取舍也要思虑。一切主动的思索,全都视作修行阻碍。

心中不可筹划,不可推演,不可思量利弊,只需如枯木死石一般,不起半分念头。

弟子若是遇见祸事,心中思索对策,想要出手救人,便会被判定滋生妄念,要入渊底静坐,磨灭心中思虑。

山下乡野爆发兽灾,凶兽成群践踏村寨,百姓四处奔逃,死伤无数。无念渊修士修为高深,却个个枯坐渊边,不肯动脑谋划退敌之策。他们言道,一有谋划,便是起念生妄,违逆大道,只可静待因缘流转。

曾有一名弟子,眼见村落将被凶兽夷平,情急之下思虑阵法对策,布下禁制阻拦凶兽。归来之后,便被渊主遣入渊底暗室,闭关磨灭思虑,斥责他妄动心智,滋生万千妄想。

执掌无念渊的,是一名面色木然的道修,号息思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极力压制心中一切思索,尽量做到一念不生,自认勘破念想桎梏,修成无念大道。

江夏踏入潮湿幽暗的无念渊。

息思立于黝黑碑石之旁,神情淡漠,少有人间神采,缓缓开口。
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游历天下,遇事筹谋,万事皆动思虑。我渊修万念俱息之道,你心念不息,道心不合。”

江夏抬眼望向渊外,村寨哀嚎声声,凶兽咆哮隐约自远方传来。

“何为无念?”裂谷之内阴风缓缓漫起,江夏出声问道。

息思手掌抚过冰凉潮湿的碑面,语声平直无起伏。

“妄念扰元神,多思乱本真。

心中不起筹算,脑中不生权衡。

心如顽石不生一念,

方能契合玄道本源。”

“凶兽屠戮村寨,万千百姓危在旦夕,手握力量却刻意停止思考,不做谋划,坐看生灵遭难,这便是无念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
息思微微摇头:“但凡思虑,便生取舍,取舍便生执念。不做筹谋,不生应对,方不受世事牵绊。”

“若是凶兽闯入无念渊,扑杀你的门下弟子,你也要熄灭思虑,不做任何应对谋划,任凭门人遭害吗?”

息思目光凝滞,缓缓答道:“不起思虑,随因缘造化。”

渊下众修士或坐或立,神情木讷。百载教化,他们畏惧一切思考,把权衡对策、谋划行善,全都当成虚妄祸殃,只求心神如死石。

裂谷阴风卷动碎石,江夏的声音回荡整处无念渊。

“你们错把摒除妄思,修成了禁绝智虑。”

“真正的无念,是断除贪痴妄想、猜忌杂念、私欲邪思,不被纷飞的妄念扰乱本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