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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轻果崖,沿着崖边险径缓步下山,行至一片向阳开阔的山坪。坪中屋舍寥寥,此地修士素来奉行远祸避灾,凡事预作退避,不肯直面世间祸乱,此地便是远患坪。
坪中立一方赭红色石碑,日晒风化,刻下远患坪流传千载的道训:祸危宜远,艰厄宜避。身离灾境,心自无扰。
远患坪的修行,讲求远离一切危难困厄。
他们认为,修行之人想要保全道心,便要远远躲开所有祸乱之地。只要自身不在危难之中,心中便不会生出烦扰。
这份避险之心走到偏执,便成了见危即逃,不问苍生。
哪里有战乱灾荒,便远远避开;何处有凶邪作乱,便绝不踏足。并非没有能力消弭祸乱,而是认定靠近灾祸本身,就会玷污本心,扰乱清修。
弟子若是听闻远方百姓遭难,动了前去救援的念头,便会被师长训诫。道是灾厄之地戾气深重,前去施救,只会沾染纷扰,有损修行,应当远远回避。
山下大郡爆发兵乱,战火蔓延,万千百姓流离失所,遭兵戈屠戮。远患坪修士修为深厚,却尽数守在山坪之内,闭门清修。他们劝说来投奔的难民自行另寻生路,不肯出手平息兵戈,也不愿收留庇护,只说灾祸自有定数,修士不可深陷危局。
曾有一名弟子,下山游历恰逢战火,于心不忍,出手救下一批孤儿。归来之后,便被坪主罚在坪角思过,斥责他自陷祸危,招惹无边业扰。
执掌远患坪的,是一名神色淡然的老道,号避危。他在此修行百余年,一生遇危难便退,从不置身险地,自认修得远患的真义。
江夏踏入风过草偃的远患坪。
避危立于赭红石碑旁,目光望向远方战火弥漫的天际,缓缓开口。
“外来道友,请止步。你遍历险地,身处祸乱,屡屡以身涉危。我坪修远患避危之道,你不避艰厄,道心相悖。”
江夏抬眼望向坪外,烽烟滚滚,流离百姓的哭号顺着长风传上山来。
“何为远患?”坪上野草随风起伏,江夏出声问道。
避危抬手抚过粗糙碑面,语声沉静笃定。
“危地多扰,祸事伤神。
不临凶险之境,不涉纷乱之争。
身远灾厄,心便不受牵动,
方得长久清净。”
“战火屠戮万民,危难就在眼前,你手握平息祸乱的力量,却只教人远远躲开,置众生生死于不顾,这便是远患大道?”江夏平静发问。
避危微微摇头:“祸乱之地戾气缠人。修士强行介入,纵然救得一时,自身道心极易损毁。远离灾厄,方是保全根本。”
“若是战火烧至远患坪下,凶兵就要攻入山坪屠戮你的门下,你也要依旧远避,不肯挺身御敌护持门人吗?”
避危垂眸,缓缓答道:“可率众退走,远离灾地,不与之相争。”
坪中一众修士静立四下,百载教化深入人心,早已将躲避危难当成修行本分,纵然听闻人间惨状,也只一心保全自身清净。
旷野长风呼啸,江夏的声音响彻整片山坪。
“你们错把不寻祸扰,修成了见危即逃。”
“真正的远患,是不去主动招惹无端的灾殃,不刻意奔赴凶险自寻磨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