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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非世间一切美好降临之时,强行压制心底的欣慰,逼迫本心坠入一片死寂。
喜乐本非原罪。
百姓脱离苦难重获安生,为之欣慰;见正义伸张,为之畅快;见万物生生不息,为之动容。这些是人心本有的善意共鸣,不是沉沦贪欢。
要戒除的,是纵欲享乐、沉迷声色、贪图安逸的执念。
不该连看见世间向好而生出的欣慰,一并强行抹杀。
一味追求内心枯寂,将所有欢愉感受尽数斩去。
心没有被欲望牵绊,却也失去了感知世间美好的能力。
这般寂灭,不是解脱,是心的荒芜。”
台间修士身躯一震,不少人眼底泛起茫然。
一名苦修多年的弟子上前拱手,语气困惑:“若是心中容许喜乐滋生,一旦繁华破碎,乐转为苦,岂不是徒增莫大煎熬?”
江夏望向远方烟火人间,缓缓作答。
不耽逸乐,不弃欣怀。
“看破,不是抹杀感受;放下,不是麻木本心。
知欢乐不能恒久,所以不去痴恋占有;
知善举值得赞叹,所以不妨心生欣慰。
乐来而不沉迷,乐去而不沉沦。
可以享受世间美好,但不把全部寄托交付于它。
戒的是沉溺欢娱的贪执,不是发自本心的善喜。
心可寂,不可枯;念可淡,不可死。”
守枯伫立高台,久久无言。
一百二十余年,他教导弟子压制一切欢喜。见人间太平,不许欣慰;见善果已成,不许快慰。以为心中越枯,便越接近大道。如今方才醒悟,自己破除的是贪恋,却也一并荒芜了本心。
看破虚妄,不等于拒绝美好。
守枯一声长叹,灵力涌动,墨褐石碑上旧训石屑纷飞,旧文尽数消散:尘世皆苦,乐即是妄。摒除欢娱,归于枯寂。
崭新道训落笔于石碑,字字清宁:
不耽浮乐,不弃善欣;看破无常,心不枯沉。
萧瑟枯林之间风气一变,压抑许久的暖意回到众人心间。
不少修士动身下山,不再一味警示世人欢乐为幻,而是走入乡野,守护这份得来不易的人间安乐。
守枯转过身,向着江夏深深躬身,死灰般的眼眸里重新透出微光。
“老朽执迷百年,以枯寂为解脱,将一切喜乐视作心魔。今日方知,大道看破无常,却不必泯灭人心温情。多谢仙师点破迷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