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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守默谷,穿过连绵竹海,地势渐渐平缓,一方山坞藏在向阳坡地。坞内田亩不多,屋舍简陋,修士自给自足,极少向外求取外物,此地便是自足坞。坞前一块黄褐色山岩,刻着传承千年的古训:不假外物,万事自供。
自足坞的修士所修自足之道,早已走入偏执。他们认定,真正的修行,便要完全依靠自身,不能借助任何外力。但凡求助他人、取用外界供给,便是内心有所贪求,便是心有依附,道心便会受损。
坞中规矩严苛,凡事皆需一己之力完成。修屋、垦田、采药、治水,无论事情何等艰难,都不得向旁人求助,也不能取用山外百姓送来的物资。就算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完成,也宁可任由事情荒废,绝不向外借力。弟子们将依靠外物视作修行大忌,以孤身硬扛一切作为道心坚固的证明。
守坞人是一位面色沉静的中年修士,常年躬耕坞内薄田,数十年凡事独做,从不接受任何人相助,视借力为心魔。
江夏缓步走入坞中,中年修士抬眸,缓缓道出坞中道义。
“来客。我坞修自足之道。人心有求,便生依附。但凡依托外物、求助旁人,便是心中有缺。人当凭一己手足,供养自身,不借他力,不求外援。事事自供,内心方能圆满无缺。”
江夏放眼望向坞外村落,看清这份固守背后的谬误。
山外村落遭遇山洪之后,疫病悄然蔓延。村落缺医少药,不少百姓卧病不起,医者孤身一人,难以照料全部病患。村落听闻自足坞弟子通晓草药医理,恳请坞中修士下山相助,合力救治病人。
可自足坞弟子心中恪守古训,不肯应允。若是下山与人联手治病,便是与人协作、借助他人之力,属于依托外物。他们认为,助人一事,若需彼此配合,便是沾染外援之念。宁可看着病患在病痛之中煎熬,也不愿与人协力。弟子静坐坞中,自顾耕作采药,独善其身,不肯伸出援手。
中年修士望着独自垦田的弟子,缓缓开口:“不借外援,不假他物,一己自足,便是大道圆满。”
坡上暖风拂过禾苗,轻轻起伏。江夏立于山岩之前,从容开口,勘破自足坞世代固守的伪道。
“真正的自足,是内心不向外索求贪利,而非行事不可与人相助。内心安稳无求,是心性自足;行事懂得借力协作,是世事常理。”
他目光落在岩壁古训之上,徐徐拆解其中偏执。
“自足,修的是内心,不是隔绝世人。人心不贪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不执着索取,便是心性圆满。天地万物本就相生相依,鸟兽结伴,草木共生,人亦可互助扶持。借力协作,不等于内心依附;与人携手,不等于向外贪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