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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舍弃浮华,拒绝奢靡,是修身;保有物资,救济贫苦,是立德。节俭不是否定一切生存所需,不是人人都要刻意置身苦难。衣食够用即可,不追求奢华,不随意浪费,有余力便帮扶困苦之人。物不为己贪,物当济苍生,这才是崇俭的大道。”
“苦行只是修行的一种手段,绝非修行的目的。手段若是当成归宿,德行便会走向狭隘。只执着于自我清苦,漠视世间饥寒,守的只是一己虚名,并非俭之仁德。”
一番话语沉稳厚重,回荡在整个山坳之中。
老修士身躯一颤,多年固守的道心轰然松动。
他一生教人舍弃外物、安于苦境,以为越是清苦,德行越高。弟子们一心追求自苦,以舍弃为荣,却忘了物力当用来养人济世。他们执着于俭的表象,学到了舍弃,却丢掉了悲悯。库房中的物资闲置腐朽,山下百姓饱受寒苦,他们死守教条,不肯伸出援手,这份清苦,早已失去本意。
山下村落孩童的咳嗽声顺着寒风隐约传来,老修士心中生出深重愧悔,豁然醒悟。
他立刻传令坞中弟子,废除刻意自苦、凡物必弃的旧规。
弟子们放下执念,清点库房积存的木料布匹,一同送往山下村落。众人帮百姓修缮破屋,分发御寒衣物,节省物资,不铺张、不浪费。日常起居够用即止,不追求奢华,也不刻意残害身体忍受无意义的苦难。
入冬之后,村落百姓不再受寒风侵袭,老小安稳度日。
诸事落定,老修士拿起石凿,走到坞口黑石之前。石屑簌簌落下,旧训物尽舍弃,唯守清苦被一点点凿除。
他凝神落笔,一笔一划镌刻上新的道训:戒奢惜物,有余济人。
山坳间风不再凛冽,阳光穿透林木洒落,崇俭坞卸下沉重的自苦枷锁,生出温润宽厚的生机。
老修士放下石凿,向着江夏深深躬身行礼,神色释然。
“半生以苦为德,以舍弃为俭。今日方悟,俭不在自苦,而在不奢。惜万物而不浪费,有余力而济苍生,方是崇俭真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