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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山径登上半山,开阔的坪地铺展眼前,坪中央立浅灰石碑,刻着:欲皆有害,一概摒除。
坪上修行之人认定,但凡心中生出向往,便是欲望滋生,需要尽数斩断。口腹之盼、安居之愿、求知之心,全都归为杂念。他们刻意压制一切心愿,只求心中不起半分向往,以此求得清净。
坪主是素衣中年男子,静坐碑旁,见江夏踏上坪面,抬眼开口。
“来客。寡欲坪,以断欲为本。人心有所期盼,便会生出牵挂与烦恼。最好的修行,便是不起任何心愿。”
江夏看向坪中弟子。他素来喜爱研习草木药性,想要采集山间药草,研究疗救伤病的方子,却被同门劝阻。同门告诉他,想要钻研医术,也是一种欲望,应当放下。山下村落常有伤病之人,却少有人钻研药方,病痛难以妥善医治。
男子缓缓开口,心中有所求,便有执念。放下所有期盼,心才不会被牵绊。
江夏轻声开口,寡欲,是摒除贪求无度之念,不是舍弃正当的心愿。
贪欲,是过度索取,损人利己,永不知足。而想要治病救人、求学增知、求得安稳度日,是人正当的期许,并非有害之欲。若是把所有向往一并压制,人心便失去向前的生机。寡欲,节制奢念,保留向善求知之心,才不失本心。
坪主沉默良久,目光望向连绵山林。长久以来,他把一切心中向往都当作欲念,未曾分辨贪求与善愿。
坪主唤来那名弟子,准许他进山辨识草药,潜心研习药方,只是告诫他不可贪求名利,不可索取过多回报。弟子入山采药,慢慢整理出简易的疗伤方子,送到山下村落。
诸事落定,坪主取来凿刀,走向石碑。旧字缓缓凿去,新的铭文刻于石上:禁绝贪奢,不弃善愿。
坪间微风漫过青草,日光落在石碑之上。
坪主放下凿刀,向江夏拱手一礼。
“寡欲戒的是无尽贪求,不是磨灭心中向善的期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