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攀过层层石阶,简情峰的峰顶开阔疏淡,山壁上刻着一行大字:情繁则乱,当减其情。
峰上的修行者,认为情绪与情愫皆是累赘。欢喜不可尽兴,悲愁不可流露,亲友相逢不可心生喜悦,离别之时也不许生出不舍。但凡心绪起伏,便要强行压下,把种种感受一一删减,以求心境如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。
峰主是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中年男子,倚着山壁静坐,看见江夏登上峰顶,缓缓抬眼。
“来客。简情峰修的是减情。人心情绪繁多,喜悲牵挂都会扰乱心神。将情思不断删减,越少动心,修行便越稳固。”
江夏看向一侧的年轻弟子。他的母亲久居山下,身患小疾,弟子心中挂念,想要下山探望,却被同门阻拦。弟子只得独自静坐,强行压下惦念,可心绪难平,日夜煎熬,打坐之时常常心神涣散。
峰主缓缓开口,心念一动,便是繁杂。若不能割舍这份牵挂,心中永无宁日。
江夏轻声开口,简情,是减去多余妄情,不是消尽本心真情。
无谓的贪慕、无端的怨怼、一时兴起的偏执,这些纷乱妄念,应当收敛简省。可骨肉牵挂、恻隐之心,是人本心所存,并非乱源。强行压抑所有心绪,看似平静,实则是把真情藏在心底不断内耗。删减妄情,是为了让本心澄澈,不是把人修成无情之物。
峰主沉默许久,目光落在那名眉头紧锁的弟子身上。多年来他一味教人削减情绪,不曾分辨何为妄扰,何为天性。
片刻之后,峰主对弟子言道,母子惦念乃是人情,不必强行压抑。你可下山探望照料,尽心侍奉,只是莫要被忧惧困住心神。
弟子闻言,心中重担一松,躬身辞别,快步下山。
待弟子离去,峰主取来凿刀,走到山壁石刻之前。旧字一点点凿去,新句慢慢镌刻成型:简除妄扰,存留真情。
山风掠过峰顶,吹动道袍,石壁上新刻的字迹静静迎着天光。
峰主将凿刀放在石边,看向江夏,拱手一礼。
“我往日只求心绪不起,如今方知,简情,减的是纷乱杂念,不是人心本有的温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