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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蜿蜒向上,岭口一块巨大青石,刻着岭中信条:宁守愚钝,不逞机心。
岭上之人,刻意不去研习巧思谋略,遇事一概只用最简单直白的法子。但凡有人生出变通想法,或是心思灵动,便会被旁人劝诫,认定机巧容易生出狡诈,唯有固守笨拙,心性方能纯粹。
岭主是个面色厚朴的中年汉子,坐在青石边,手中打磨一根粗木杖。江夏踏上岭地时,他抬首看来。
“来客。守拙岭,弃机巧,守本真。人心一旦学会算计变通,便会慢慢丢失淳朴。遇事不思索捷径,便是最好修行。”
江夏放眼望去,岭下良田因排水不畅,年年涝灾。岭上人明明可以修整沟渠,却不愿动心思规划水道,只靠着人力一桶桶向外舀水,年年辛苦却收效甚微。曾有少年想出简易引水之法,刚一提出来,便被众人劝止,说这是投机取巧。
中年汉子缓缓说道,巧计多伪,质朴方恒。心思一旦灵巧,便容易用来谋私利,不如一直守着笨办法。
江夏轻声开口,守拙,不是拒绝明智的筹划,固守无用的愚笨。
拙,指的是不耍阴谋诡计、不存算计害人的机心,并非要舍弃权衡事理、趋利避害的智慧。巧有两种,一是损人利己的狡诈,二是济世安民的良策。舍弃狡诈是守拙,但若连有益的变通也一并摒弃,便是把愚钝当成本心,白白承受无谓劳苦。
岭主停下手中木杖,沉默良久。多年以来,他将机心与智思混为一谈,一味排斥所有巧法,让众人困在低效的苦劳之中。
此时岭下积水又漫上田埂,几名农户望着积水满面愁容。
岭主站起身,唤来那名曾提出引水办法的少年,让他把想法细细讲出。众人合力采挖沟渠,顺着山势引水疏导。不出几日,田里积水尽数排走。
工程完毕,岭主拿着凿器,走向岭口青石。旧字被慢慢凿落,新的文字镌刻成型:不施奸巧,不弃良谋。
山风掠过青石,草木簌簌轻响。
岭主将凿子放在石边,看向江夏。
“守拙守的是坦荡本心,不是禁锢心智,拒绝所有变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