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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盘旋而上,崖边立着一方灰黑石碣,刻着四字:自省不凭人。
崖上屋舍零散,此处修行之人,凡事只向内叩问自己,绝不向旁人求证。遇有困惑,独自静坐反思;若是心中存疑,也不会与人交谈问询,认定旁人之言皆是干扰,唯有一己思索方能见本心。
崖主是个青衣女子,静坐于崖边石台,山风掀动她衣袂。见江夏踏上崖台,她抬眼看来。
“来客。独省崖的道理,万事向内求,不向外寻。他人的评判、建议,都会扰乱心神,自省,只靠自己一人便足够。”
江夏望向崖下深谷,又见崖上一名年轻弟子,困在一道心结里已有月余。他自觉做错了事,日日苛责自己,却始终辨不清过错轻重,也不愿向任何人诉说,心结越缠越紧,日渐憔悴。
女子轻声道,自省本就是孤身观心,若是求助于人,便是依赖外物,修行便落了下乘。
江夏缓缓开口,自省,不是闭门困守,隔绝所有参照。
向内审视自身,是自省的根基,可人心常有盲区。有些执念藏在深处,自己难以察觉;有些是非,困在局中便看不清楚。旁人的提点,不是代替你反省,只是帮你拨开遮挡视线的迷雾。完全拒绝外界的声音,独自苦思,很容易陷入自我审判的死局,把自省变成无休止的自我折磨。
青衣女子沉默,目光落在那名憔悴弟子身上。她长久以来笃信,自省必须独自一人,却忽略人目不见睫,单凭一己之力,很难看清全部的自己。
那弟子立在一旁,听着二人对话,指尖微微颤动。
女子沉吟许久,唤那弟子上前,允许他将心中郁结娓娓道出。她同弟子一起梳理前因后果,分辨哪些是真正的过失,哪些只是他无端生出的苛责。心结一层层解开,少年紧绷许久的神色,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
待诸事平息,女子拿起凿刀,走到崖边石碣之前。旧字一点点凿落,新的文字慢慢成型:反求诸己,兼听以明。
山风掠过崖石,新刻字迹沉静。
女子放下凿刀,望向江夏。
“自省为本,却不可闭目自困。我往日只守向内观心,忘了人亦需明镜照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