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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 知止坪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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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放下凿子,转头看向江夏,微微躬身致谢。

两山相夹,幽谷藏于层林深处,谷口立木牌,上书:言多必失,闭口方安。

踏入谷中,四下安静得过分。谷里的人往来行走,彼此不交谈,遇见事端也只以手势示意。偶有孩童想要开口说话,立刻会被身旁长辈轻轻按住嘴唇,眼中带着告诫。

谷主是一位面色沉静的妇人,一身灰衣,静静守在谷中心的石台边。见江夏走来,她微微抬眼。

“来客,慎言谷不兴口舌。祸从口出,但凡开口,便容易生出是非、争执、误解。最好的修行,便是少言,乃至不言。”

江夏望向石台,上面刻着谷中世代奉行的准则。谷中人长久恪守,遇事不辩解,见不平不开口,邻里之间有误会,也任由隔阂沉淀,只当是少说话便能免去麻烦。

“昨日谷西两户人家因地界起了矛盾,积怨许久,始终不肯开口把话说清,隔阂一日深过一日。”妇人缓缓道,“若是当初不多言语争辩,本不会生出仇怨。”

江夏轻声开口,慎言,从来不是该说之时,依旧缄默不语。

妇人静静听着。

言语是利器,却也是桥梁。不该说的闲话、妄评、讥讽,应当收敛,这是慎。可若是他人蒙冤、事理不明,或是亲友之间心存误会,该说的公道话、解释的真心话,一味闭口,便不是慎言,是纵容误解,放任委屈。

谷中人把慎言理解成闭口避祸,将所有言语都视作祸患,于是该澄清的不辩,该规劝的不说,误会堆积,怨仇暗生。这不是守心,是舍弃了沟通的本事。

妇人垂眸思索,长久以来,她只看见言语带来的纷争,却忘了言语亦可释疑、传善、申明公道。

正思索间,谷西传来争执之声,两户人家各执己见,矛盾眼看就要激化。几个谷民远远看着,依旧习惯沉默,无人上前开口厘清原委。

妇人抬手,唤来二人,没有任由矛盾继续发酵。她请两方慢慢诉说各自的难处,公允地开口分辨地界的由来。几句话,便解开了多年积攒的误会。

待风波平息,妇人取来刻刀,走向谷口的木牌。她慢慢削改旧文,新的字迹缓缓成型:妄言当戒,真言当述。

风穿过幽谷林间,沙沙作响。

妇人将刻刀放下,看向江夏。

“原来慎言,戒的是轻薄妄语,不是世间真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