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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坳深处藏着寡断台。台上之人认定,决断一事万万不可仓促,凡事需反复斟酌,穷尽所有利弊,等全无隐患之后,方可行动。若是尚有一丝不确定,便要搁置等待,绝不轻易落子。
江夏沿着青苔覆满的石阶走入台内。台中弟子遇事反复推演,瞻前顾后。山涧通路被落石堵塞,山下村落取水艰难,弟子们连日争论各种清障方案,不断设想各类意外,迟迟无人动手,乱石依旧横亘在水道之间。
台主静坐于石案之前,案上铺满记录利弊的竹简,见江夏到来,抬首开口。
“行事最怕轻率。思虑周全,排除所有隐患,再做抉择,才不会留下祸患。仓促决断,极易出错。”
江夏望向山涧,村民只能绕远路去别处挑水,日日耗费大量气力。
“审慎思量本是好事,可若是一味等候完美时机,迟迟不肯迈步,看着眼前困局不去处置,这便是稳重吗?”
台主轻轻抚过竹简。
“若是贸然动手,万一清石引发山崩,或是堵塞下游,灾祸更甚。多等一些时日,把所有风险一一想清,再动手不迟。”
“审慎,是事前权衡得失,规避可知的大险,而非强求万事毫无变数。”江夏走到台边,望向那条被乱石阻断的山涧,“世间没有全然无风险的选择。若是执着等到毫无隐患的那一刻,往往时机早已流逝。该辨明的危机仔细考量,可不可因尚有未知的变数,便一直原地停滞。”
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问道。
“若是仓促行事,最后酿成大祸,该如何承担?”
“权衡之后,分清大害与小险。”江夏看向少年,“不可鲁莽蛮干,但也不可被未知的恐惧困住。审慎是为辅助抉择,不是用来拖延逃避。一味观望,看似避开犯错的可能,却也白白错失了助人脱困的机会。”
山风穿过台侧林木,竹简微微翻动,发出沙沙轻响。台主长久沉默,目光望向山涧堆积的乱石,心中豁然开朗。
“我们世代居于此处,将审慎变成了拖延。执着寻一个万全之境,却忘了世事本无绝对圆满,空耗光阴,坐视难题愈积愈重。”
他带着江夏来到台前石碑,旧刻文字:事需万全,疑则暂缓,不可轻决。
凿刀缓缓磨去旧迹,新字镌刻青石之上:
遇事谨以权衡,不困无尽思虑。慎而不拖,知险而敢行。
碑文落定,台上弟子收起繁杂竹简,带上绳索撬棍,动身前往山涧清理落石。
台主对着江夏拱手一礼。
“多谢来客,点破台上长久的迷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