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阁中万卷古册,包罗历代圣贤言行、古法旧制。翻阅千年纪事,江夏看见了被众人无视的真相。
千百年前,古时先贤本身便从不死守旧法。上古先民茹毛饮血,后有圣人教人熟食、筑屋、耕织,便是打破更古的旧俗;乱世礼法崩坏,先贤重整礼仪、革新教化,亦是变通旧制。
所有被后世奉为金科玉律的古法,在当初,皆是先贤开创的新法。
最可笑的是,后世之人禁锢在先贤的成果里,坚决不肯再创新法,固执以为守旧便是尊贤。
阁中最深处一卷残史,记载数百年前旧事。彼时山下河道淤积,良田年年涝灾,山中先贤古方治水,一味沿用古法疏导,数年无功。后来山中一名后生,观察当世水文地貌,大胆改易古法,新开引流河道,短短数月便根治水患。
可因他改动古制,触犯山规,最终被废除功名、逐出山门。
此后百年,再无人敢创新法,山下涝灾反复,岁岁伤人。
册页之上,依旧记载:此人妄改古礼,心性浮躁,罪有应得。
江夏轻抚残卷,轻声叹道:“先贤开道,是为让后人有路可走。后人封路自困,以守古为名,拒一切新生,何其可惜。”
宗古伫立良久,心神巨震。
他一生崇古、敬古、守古,以为坚守旧貌便是传承大道,如今方才彻悟:真正的尊古,是继承先贤济世利民、求索求真的本心,不是死守早已不合时宜的躯壳形式。
执着古物古制,不敢越雷池一步,本身就是一种深重执念。
他手持刻刀,步至山门石碑前。旧训庄严肃穆:法从古制,道从古言。
石屑纷飞,新训镌刻落成:尊古承心,顺势更新;不泥旧迹,方续古今。
山风穿阁,翻动千年书卷,沉闷凝滞的古山,终于透出一缕新生气息。
山中弟子恍然醒悟,原来敬畏先贤,不是放弃思考;承袭古道,不是杜绝新生。
宗古转身,对江夏深深长揖。
“我困于古规一生,以为守旧即是正道,今日方知,大道流转不息,唯本心恒常。固守形骸,反是辱没先贤。多谢点化。”
江夏颔首,转身踏步下山,奔赴下一座执迷执念的人间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