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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鸣鼓里·执念记仇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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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宽恕不等于忘记教训,更不是纵容恶行。宽恕,是不再被旧日的痛苦持续捆绑,不再主动延续纷争。若是对方已经悔过,不再为恶,旧事可以作为警示,不必永久仇视。”

鼙翁眉头微蹙,开口反问:“若是旧怨可以随意放下,后人见昔日伤害轻易被宽恕,会不会不再戒备,再度受人欺辱?”

王秀梅缓步上前,立于一侧,声音清润,随河风传到众人耳中。

“警戒之心应当长存,仇恨不必永续。吸取教训,完善自保的法子,修筑堤防、定下乡约,这些才是真正的防备。单单依靠记住仇恨,只会让人心长久对立。”

“分辨善恶,提防恶人,是明智;不分时势,永记旧怨,便是执念。教训存于心,仇怨可消解,二者并不冲突。”

那对结怨数十年的渔民之中,年长的男人上前一步,望着高台层层木简,眼底满是茫然。

“当年不过是争夺捕鱼的水域,一时冲动争执。如今我们都已经老去,心中早就没有火气。可木简还在,后代依旧互不往来。难道我们还要让孙辈继续僵持,一辈子互不援手?”

张建平看向老者,缓缓说道:“记下当年水域之争的教训,定下捕鱼的界规,避免后人再起同类冲突,这是铭记。逼着两家世代不相往来,延续敌意,便是执念。木简可以记录教训,不必永久锁住仇恨。”

“记取教训以自护,固守仇怨为枷锁。”

台下众人默然沉思。多年来,他们擂鼓记事,积攒无数木简,把一桩桩旧事牢牢攥在心中。他们以为守住了警戒,却让怨恨不断延续,邻里隔阂,邻乡断交,危难之时孤立无援。旧日的伤痛,本该化作警示,最后却变成困住一代代人的枷锁。

鼙翁久久沉默,伸手轻触斑驳鼓面。他执掌记怨台数十年,亲手写下无数木简,以为是守护族人。此刻才慢慢看清,先祖是怕后人忘记灾祸,而后人,却只学会了记住仇恨。

良久,鼙翁长长叹息,缠绕半生的执念缓缓消融。

当夜,鸣鼓里全族齐聚记怨台,一同修订台壁上的古训。保留吸取教训、自保警惕的本心,破除永久怀恨的偏执。

保留本心:

铭记过往祸难,吸取前车之鉴,设防自保,辨明善恶,不轻信恶人,免遭侵害。

破除偏执:

不世代延续旧怨,不因旧事永久对立;恶行当戒,若对方悔过不再为恶,可择机和解,不再无端仇视。

新增训言:

记祸为戒,不困旧伤。

存戒去怨,和而有防。

新训落定,笼罩水乡多年紧绷对立的气息,缓缓舒展。

第二日晨光洒落河面,水波粼粼。

结怨数十年的两户渔民,登记怨台,取下记载两家争端的木简。木简不焚毁,收入乡中典籍库房,记录当年争端缘由,作为后人借鉴的故事,不再作为世代仇怨的凭证。两家人放下隔阂,相遇可以交谈,危难之时愿意彼此帮扶。鸣鼓里派人去往对岸村落,互通商贸,约定汛季彼此支援。

乡民依旧保留鸣鼓的传统,若是遭遇欺凌侵害,依旧可以登台鸣鼓,记录祸事,提防危险。只是不再把每一次矛盾都化作永久的仇怨。

鼙翁站在记怨台,看着河面上舟船往来,两岸乡民互通物产,邻里之间少了戒备敌视,心中豁然通透。

“原来记鼓,不是为了留住恨意。鼓声响起,是提醒我们避开灾祸,而不是永远困在旧日伤痛里。”

张建平怀中古玉微光轻轻亮起,片刻之后缓缓敛入怀中。缠绕鸣鼓里世代人心记仇的执念,勘破边界,归于中正。

二人辞别记怨台,登上小舟,顺着河道继续向北远行。大鼓的声响远远留在身后水乡,流水载着一叶扁舟向前。

王秀梅回望岸边高台,轻声感慨:“很多人以为不忘伤痛就是要一直怀恨,却不知教训可以留存,怨恨不必代代相传。”

张建平稳坐舟上,目光望向前方蜿蜒河道。

“执念起于偏颇。若无警戒之心,容易受人侵害;一味固守仇怨,则自我囚禁。渡心一路,便是分清何为警戒,何为执念。”

河水奔流不息,前路尚有无数心结等待相逢。

“继续向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