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辞别报恩渡,一路向西,沃野渐渐褪去,大地铺展开无垠荒原。长风卷着细沙掠过草地,远处零星散落毡帐,牛羊在浅草间缓缓移动。此地名为苍原,世代在此游牧的苍原部族,以马背为生,逐水草而居。
部族中人信奉自强,认定人唯有足够强大,方能抵御风雪、野兽与外敌,守护族人活下去。自立自强本是生存的根基,可漫长岁月之中,这份自强之心越过边界,化作捆缚整个部族的心结。族人心中认定,人不可示弱,不可求助他人;但凡显露软弱,便是耻辱,遇事必须独自硬扛,哪怕耗尽自身,也不能向旁人低头求援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踏着荒原的枯草前行,呼啸长风扑面而来。部族中心立着一块巨大的黑石,刻着部族古训:强者自立,不依旁人;示弱为辱,宁死勿屈。
部族首领是苍勒,身躯魁梧,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纹路,一生在荒原上搏杀风雪,守护部族。他引二人来到黑石之前,目光望向四散的毡帐。
“二位穿过江河远渡,来到我们苍原。”苍勒伸手抚过粗糙的黑石,声音厚重如荒原长风,“早年这片荒原凶险万分,寒冬暴雪,狼群袭扰,邻部时常来争夺草场。先祖明白,唯有自身足够强大,才能护住妻儿与牛羊。于是立下古训,教导子孙磨砺筋骨心志,凡事依靠自己。靠着这份自强之心,苍原部族才得以在苦寒荒原代代延续。”
先祖倡导自强,本意是教人不依赖他人,有自保之力,守护族群。可代代传承之后,自强慢慢变成了对“示弱”的绝对忌讳。
自强,变成绝不能求助,绝不展露半分软弱。
部族之中,无论遭遇何等困境,都要独自硬撑。牧民若是丢失牛羊,哪怕家中濒临断粮,也不肯向同族求助;猎手在外被野兽所伤,身负重伤,也咬牙独自返回毡帐,不愿开口请人帮扶,生怕被视作软弱。
族中评判一个人的高下,只看能不能独自扛住苦难。若是有人遇到难处,向族人求助,便会被视作丧失骨气,遭人轻视。不少牧民硬扛困境,小事拖成大祸。有人伤重不肯求助,错失救治时机;有人草场受灾,牛羊濒死,独自苦撑,最终家破畜亡。
“我们世代以强者自居,”苍勒一声长叹,望着漫无边际的荒原,“可我渐渐看见,许多族人困在这份要强之中。明明旁人伸手便可相助一把,却因为耻于求助,硬生生独自扛下灭顶之灾。守住了强者的名声,却白白损失性命与牛羊。”
二人策马穿行荒原,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困顿。
一名年轻猎手,外出狩猎时被狼抓伤,伤口深可见骨。独自徒步往回走,一路强忍剧痛,不肯向附近放牧的族人呼救。待到勉强回到毡帐,伤口已经溃烂,性命垂危。旁人劝他,危难之时求助并非软弱,他却摇头不肯认同。
还有一户牧民,突遭暴雪,牛羊大量冻死。家中仅剩少量存粮,眼看难以熬过寒冬。即便如此,户主依旧不肯向部族提出接济,宁愿每日削减口粮,苦苦硬撑。
苍原部族之中渐渐生出两种声音。一名年轻牧人倚着马身,迎着呼啸长风低声说道:“自强固然是立身之本。可强大,不是永远孤身硬扛。人总有无力的时候,危难之时接受援手,不代表自身软弱。彼此守望,方能长久在荒原生存。”
一旁年长的老牧人摇着头反驳:“古训写得明白,强者自立,不依旁人。一旦习惯求助,人心便会生出依赖,筋骨心志慢慢懈怠,再也扛不住荒原的凶险。今日开了求助的口子,他日部族之中,人人都想着依靠他人,谁还愿意磨砺自身?”
争论声混着长风,在黑石四周回荡。苍勒站在石碑前,心中万般纠结。他一生恪守古训,崇尚强者,可看着族人因为不肯求助接连受难,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。
张建平缓步走到黑石之前,荒原长风吹动衣袂,声音沉稳清晰,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:“磨砺自身,自立自强,凭己之力守护亲人,本是荒原牧民可贵的风骨。可自强,同样有边界。锤炼能力、不轻易依附他人,不等于永远孤身硬扛,绝不接受任何人相助。若是执着于绝不示弱、绝不求助,便是执念越界。”
王秀梅望向起伏连绵的草野,缓缓说道:“渊主一心掠夺,妄图占有世间万物;执着于独扛一切的自强,则是将‘独自支撑’当成强大本身。真正的强大,不止是筋骨强悍,更是懂得认清自身限度。求助不是认输,守望相助,也是生存的力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