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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烈的争执在石堂四周回荡。
寨主站在中间,神色两难。他铭记先辈的伤痛,也亲眼看见部族在仇恨之中日渐凋敝,可他不敢轻易违背全族长久以来的信念。
张建平向前一步,声音沉稳,传遍整个石堂:“铭记先辈遭受的苦难,记住曾经的伤痛,这是人之常情。可复仇,同样有着不可逾越的边界。”
王秀梅缓缓说道:“渊主是向外掠夺,以暴力夺取一切;而无尽的复仇执念,便是将仇恨化作利刃,不断向外挥砍。把祖辈的恩怨,强加在后世无辜之人身上,以杀戮去偿还杀戮,只会滋生出更多新的悲剧,最后走向无尽的循环。”
“先辈蒙受苦难,值得被缅怀。但缅怀苦难,不等于要以同样的暴力去报复。”张建平望着石壁上的刻字,“当年的厮杀,已经带走无数性命。若是继续执着复仇,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,再一次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。死去的先辈,所期盼的,是族人平安活下去,而不是一代代人奔赴厮杀,不断葬送性命。”
“仇恨可以记住,但不必成为活下去唯一的目的。”王秀梅看向那名少年,“记住过往的伤痛,以此警醒自己不再重蹈战乱的覆辙,这是警醒。可把全部人生都用来复仇,便会丢失掉生活本身。”
人群陷入沉寂。
有老者低声发问:“若是放下复仇,那先辈的血海深仇,难道就白白算了吗?我们如何告慰亡魂?”
“忘记伤痛,和执着复仇,并不是唯一的两个选择。”张建平答道,“可以将当年的旧事刻在石壁之上,让后世子孙永远记得战乱带来的苦难,告诫族人不要再轻易挑起争斗。不必非要以杀戮了结旧怨。两族之间,倘若可以互不侵扰,各守疆土,百姓得以安稳度日,便是对逝去先辈最好的告慰。”
“仇恨不该代代传承。”王秀梅继续说道,“当年的恩怨,属于过去的人。如今活着的百姓,不该为祖辈的过错与苦难,背负无休止的厮杀。”
众人围聚在石堂之下,一同商议新的族规。
石壁之上的记载不会抹去,先辈遭遇的苦难会世代铭记,警醒族人远离战乱。
不再要求所有族人一心只为复仇,子弟可以习武自保,也可以学习耕种、手艺,经营部族生计。
不再敌视邻族所有普通百姓,区分当年的祸首与无辜的后人。
若是两族愿意,可以立下互不侵犯的盟约,各守地界,休养生息。
仇恨不会一瞬间彻底消散,很多老族老心中依旧难以释怀。但这份执念,终于被划下边界,不再驱使整个部族不断走向厮杀。
暮色漫过山城,云雾缠绕在寨墙之上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泛起淡淡的柔光,转瞬归于沉寂。仇岳寨的心结刚刚松动,往后漫长岁月,还要部族之人慢慢消化。
次日清晨,山间晨雾弥漫。二人向寨主与仇岳寨的百姓辞别。
“多谢二位点醒。”寨主深深拱手,眉宇间那股紧绷的戾气褪去几分,“铭记苦难,不等于要困在仇恨之中。”
二人转身离开山城,身后的群山渐渐隐入云雾。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、强求完美、攀比浮华、执念报恩、困于复仇……”王秀梅望着连绵群山,轻声感慨,“世间执念万千,有的源于善念,有的源于伤痛。伤痛可以铭记,可不能让伤痛,主宰往后所有的人生。”
张建平抬眼望向远方,群山之外,天地辽阔,还有无数人心等待相逢。
“渡心之路永无止境。我们继续向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