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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民们被困在这份执念之中。他们的本心是善,可这份善,已经越过了应有的边界。
张建平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传遍渡口四周:“心怀悲悯,体恤苦难,这是人间可贵的本心。看见旁人受难,愿意伸出援手,本没有错。可悲悯也有它的边界。”
王秀梅接着说道:“世间两条歧路,渊主是一味索取掠夺;星墟是一味自我舍弃,磨灭自身,将一切尽数交付出去。你们如今,便是走入了后者的困局。无底线的施舍,把自己的生存根基尽数掏空,看似心怀慈悲,实则走向死寂。”
“怜悯不是要牺牲全部的自己。”她望向岸边来来往往的过客,“善待苦难之人,不等于不分真伪,不分轻重,把所有一切拱手相让。真正的善,不是耗尽自身去成全别人。倘若渡岸村彻底衰败,全村老小陷入饥寒,往后便再也没有力量去帮扶真正落难的生灵。”
“区分真伪,量力而行,并不是冷酷。”张建平看向慈婆,“可以心怀善意,却不必强迫自己倾家荡产。对于真正遭遇天灾人祸、走投无路的人,尽力相助;对于刻意骗取接济、坐享其成之人,应当懂得拒绝。守护好自己村落的根基,才有长久行善的本钱。”
棚屋之下,众人陷入沉寂。
慈婆怔怔站在原地,这么多年,她一直恪守先祖训诫,一心想要救助世间苦难,却从未想过,善意也会有被滥用的一日。她看着自家面黄肌瘦的孙儿,又望着渡口那些真假难辨的求助者,心中五味杂陈。
那名提出质疑的年轻后生,眼中泛起光亮。不少村民也低头思索,过往一直被“拒绝即是作恶”的念头捆绑,如今才恍然醒悟。
也有老人依旧难以释怀:“可若是拒绝,万一对方是真的走投无路,我们岂不是见死不救?”
“可以设立规矩,并非一刀切。”张建平说道,“分辨苦难,量力帮扶。村里划出一部分存粮,专门用来救助真正受难的流民;同时也要保全本村百姓的生计,田地依旧要耕种,家宅依旧要维系。可以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,却不能纵容不劳而获之人。善意要有底线,慈悲也要留有余地。”
众人围聚在渡口石阶,一同商议新的村规。
先祖的慈悲本心不会丢弃,依旧要体恤世间疾苦。但不再无条件倾囊相赠。
渡口设立简易的核验,分辨真正的灾祸流民与投机取巧之人。
村中公仓拿出定量的物资接济落难者,其余物资优先保障本村百姓生存。
村民依旧可以行善,但不必强迫自己耗尽家底。
慈悲不是自我毁灭,守护自身,方能长久行善。
执念不会一夜消散,很多老人心中依旧难以完全放下,可至少,为这份悲悯划定了界限,不再任由它吞噬整个村子。
暮色漫过江面,江水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张建平怀中古玉微微泛起柔光,转瞬归于平静。渡岸村的心结刚刚松动,往后还需要村民在日复一日的抉择之中慢慢践行。
次日清晨,江雾散开。二人向慈婆与渡岸村百姓辞别。
“多谢二位点醒我们。”慈婆拱手,神色释然,“原来善意,也需要守住分寸。”
二人转身离开渡口,沿着江岸向前走去。身后江水滔滔,渡口的人声渐渐远去。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、沉溺过往、过度悲悯……人间执念万千。”王秀梅望着奔流大江,轻声感慨,“有的执念源于恶,有的执念,恰恰源于善。本心是好的,一旦越过边界,依旧会困住众生。”
张建平抬眼望向大江尽头,群山已经落在身后,前方是更为辽阔的大地。
“人心百态,执念无穷。渡心之路,没有终点。我们继续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