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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些年还有外乡富商来此,劝我们大举开山,深挖山腹,说山中深处藏着无数上品青石,若尽数开采,世代富贵无忧。”
“幸好村里老人拦得紧。山是立身根本,把山挖空了,财再多,家也没了。”
“从前不懂,如今听过渊主与星墟的故事,才算彻底通透。渊主贪念无尽,吞噬不休,最终自我崩塌;星墟万物归一,尽数寂灭,彻底断绝生机。两种极端,皆是绝路。我们开山谋生,索取有度,留存余地,便是守界共生。”
匠人们手中凿锤不停,心中却早已明白分寸。
人依靠山石谋生,山石供养村民世代安居、立业传家。可人与大山,各有边界。人可取山川之利,不可夺山川之根;可借山石立身,不可毁山石之本。
张建平望着眼前有条不紊的开采场面,心中微动。
从桑乡取桑不斩新芽,药谷采药不留绝根,茶岭种茶不夺全山生机,再到青石村开山有度、不毁山体根基。
一路走来,天下百姓早已在各自的生计烟火里,自行悟出大道真谛。
世人不再需要惊天动地的教化,不必等待天地异象警示。历经两场浩劫的警醒,听过无数善恶取舍的故事,寻常百姓于耕田、养蚕、行医、种茶、开山之间,已然守住本心,守住万物边界。
王秀梅看着错落劳作的匠人,轻声开口。
“大山无言,却承载万千生灵。人向山川索取,懂得留余、知止、守界,山川方能岁岁安稳,人世方能代代安宁。过度掠夺,是渊主歧途;全然不取、封闭自困,是星墟死寂。寻常生计之间,便是人间正道。”
老石匠连连点头。
“姑娘说得通透。我们村里人不懂什么大道玄理,只知祖训流传:山养人,人护山,互不倾尽,方能长久。”
日至中天,山风拂过青石崖壁,吹散漫天石粉。
石坪之上,匠人轮流歇息,饮水进食,彼此说笑闲谈。有人盼着秋收安稳,有人盼着儿女读书成材,有人只求岁岁平安、山石安稳。每个人心念不同,所求各异,却彼此相助、互不侵夺。
整片青石山村,心念平和安稳,无偏执、无贪妄、无死寂。
张建平怀中古玉静静蛰伏,温润沉静,不起一丝微光,不扰一丝人心。
这便是世间最好的模样。
无需渡化,无需救赎,世人自醒、自守、自安。
歇息片刻,二人向老石匠与一众匠人辞别。
走出青石村落,回望身后青灰山石与错落屋舍,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依旧悠然回荡山间,不再是掠夺破坏的喧嚣,而是人与山川共生共存的安稳韵律。
“山川草木,市井烟火,凡世间所有生计,皆是大道。”王秀梅缓缓说道,“众生守住分寸,守住本心边界,浩劫便再无滋生之地。”
张建平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青山,前路绵长,万里无垠。
“天下安稳,大道归凡。我们继续往前走,看尽人间岁岁平安。”
山道漫漫,清风拂面。两道身影并肩前行,继续行走在这片岁岁新生、生生不息的人间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