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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尘缘村,山野渐渐褪去村落烟火,前路步入一片苍茫的荒原。
此处没有城镇,没有庙宇,连寻常人家也少见。天地间只有漫无边际的荒草,冷风呼啸,云雾沉沉压在天际。古玉在怀中微微震颤,散出一层晦暗朦胧的光晕,不似从前那般柔和,带着几分迷茫混沌。
这里没有具体的人与故事,萦绕此地的,是人到中途,回望来路,分不清何为所得,何为所失,陷入归途的迷障。
一路行来,他们渡过无数人心,解开一桩桩心结,看过世间悲欢起落。可当脚步走到这荒原之上,却忽然生出一种恍惚:走过这么多地方,究竟改变了什么?那些被解开的执念,会不会有一日再度复生?渡人无数,可自己心中,又是否真的全然通透?
“世间行路,最难得的不是渡别人,而是看清自己。”张建平立在荒原之上,望着茫茫四方,低声说道,“我们见遍众生的枷锁,可若是停下脚步回望,也会陷入迷思。”
王秀梅抬眼望向漫卷的云雾,神色沉静:“世人总以为,解开旁人的心结,便是圆满。可人心本就流转不息,旧的枷锁散去,新的牵绊又会生出。没有一劳永逸的解脱。”
荒原之中,没有村落,没有乡老,却处处浮现出幻影。
那些幻影,是他们一路见过的身影。有困于技艺桎梏的匠人,有被浮名裹挟的士子,有背负旧债的善人,有被亲情重压的子弟,有沉溺幻梦的妇人,还有万念谷中万千心念凝成的虚影。
幻影在荒草之间来回飘荡,似在发问。
“你们渡化了我们,可世事轮回,苦难依旧会降临。今日放下执念,他日再遇磨难,会不会再度被困?”
“你们走遍九州,点醒无数人,可天下众生无穷,又怎能尽数渡尽?”
“一路行善渡心,到头来,又究竟能得到什么?”
一道道疑问,随着荒原的冷风,不断传入二人耳中。
古玉的光芒忽明忽暗,仿佛也被这迷障扰动。一路走来积攒下的万千心绪,此刻尽数翻涌上来。他们见过太多的遗憾,太多的无可奈何。明明已经尽力点醒,可世间依旧会有新的苦楚诞生。
张建平心中亦有动摇。
他自问,自己一路行走,是为解开人心枷锁。可若是执念会反复,苦难会轮回,那这一路奔波,意义又在何处?
王秀梅看出他心中的迷茫,缓缓开口:“你莫要被这荒原的迷障困住。渡心,从来不是消除世间所有苦难,也不是要让众生永远不再生出执念。”
“就像春日下雨,只能润一时草木,不能保证草木永远不会枯萎。可雨水落下的那一刻,草木得到滋养,便是它的意义。”
“我们点醒一个人,不是保证他往后一生再也不会痛苦。而是当他再度被心事困住之时,心中会留有一份清醒,懂得如何与自己的心相处。”
张建平静静伫立,听着这番话,目光望向那些浮动的幻影。
那些幻影依旧在盘旋,可不再带着诘问,渐渐变得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