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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别静尘寺,云雾散尽,一路行过连绵群山,前方地势开阔,来到一处临江古渡,名为望断渡。
此地是南北往来的要道,渡口人来人往,无数人在此离别相逢。江上风浪无常,古往今来,多少悲欢在此上演。踏入渡口地界,张建平怀中的古玉泛起一层沉郁绵长的微光。
这里没有自我苛责的心魔,没有市井的贪求,萦绕此间的心绪,是世间万般不公,心中郁结难平,执着于讨要一个公道,却终究求而不得的愤懑。
人世间,本就没有事事皆如人意。有人蒙受委屈,遭受欺辱,明明自己不曾作恶,却无端承受苦难。心中渴望善恶有报,渴望是非分明,可现实常常不尽人意。恶人未必得到惩戒,善良之人反倒受尽磋磨。于是人心便被这不平之事困住,耿耿于怀,久久难以释怀。
“世间最磨人的,莫过于明明有理,却无处诉说。”张建平望着滔滔江水,江风卷着浪花拍打着堤岸,低声说道,“人人都盼公道昭彰,可世事多有缺憾,有些委屈,终其一生,也未必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。”
王秀梅望着渡口往来奔波的行人,轻声叹道:“心中存有是非善恶,本是本心。可若是死死困在那份不平里,不肯放过世事的缺憾,自己也会被这股愤懑,日夜煎熬。”
二人在渡口旁的客舍暂住。渡口的老摆渡人姓魏,见多了南来北往的过客,见过无数人间委屈。他说起望断渡周边发生过的一桩桩旧事。
有的农户,勤恳本分,却遭恶人巧取豪夺,田地被夺,告状无门,只能含恨远走;有的匠人,身怀绝技,却被权贵打压陷害,一身本事无处施展;也有寻常百姓,平白蒙受冤屈,申诉无门,只能把满腔不甘压在心底。
世间的公道,并非每一次都能如约而至。
很多人心中憋着一口气,日日惦念,盼着恶人遭报,盼着冤屈昭雪。可岁月流转,世事变迁,有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,有的伤害再也无法弥补。
于是有人便将这份不平,化作心头的刺。哪怕时过境迁,依旧反复回想过往的苦难,心中愤懑难消。明明日子已经安稳下来,可只要想起当年遭受的不公,便满心悲凉,再也无法真正开怀。
渡口有位中年妇人,名唤林氏。
多年以前,她的丈夫为人忠厚,却被乡中恶霸构陷,蒙受不白之冤,含恨离世。当年官府徇私,恶霸逍遥法外。林氏四处奔走,四处申诉,耗尽家财,却始终没能为丈夫讨回公道。
岁月匆匆,恶霸后来因病离世。可林氏心中的那股愤懑,却没有随之消散。
恶人虽死,可当年的冤屈没有得到昭雪,丈夫的清白终究没能公开洗刷。她日日记挂旧事,每每想起,便心口郁结。哪怕如今衣食安稳,子女也已长大成人,可心底那道伤痕,始终没有愈合。
旁人劝她,人都已经不在了,何必再苦苦纠缠。可她总觉得,不讨回一个说法,便是对不起枉死的丈夫。
古玉缓缓吸纳这一片弥漫在渡口的沉郁心绪。这份心结,不是狭隘的记恨,是良善之人面对世事不公,生出的无尽不甘。
连日之内,二人漫步渡口,听往来过客诉说各自的遭遇。
有人受过欺辱,念念不忘要讨回公道;有人目睹世道不平,心中愤懑难平。他们坚守是非善恶,这本没有错,可执念太深,便会把自己困在过往的苦难之中。
一日暮色垂落,江面上暮雾升起。林氏独自坐在渡口石阶之上,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,神色黯然。张建平行至她身旁。
“你心中的委屈,千真万确。丈夫蒙受冤屈,你想要还他清白,这份心意,没有半分错处。”张建平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