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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以心应渊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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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间万般苦楚,皆是真实。遗憾无法尽数圆满,逝去之人不能归来。可痛苦不该成为困住众生的囚笼。怀念不必沉溺,悔恨不必永缚。”

他的意念缓缓扩散,顺着悬浮的古玉碎片,传导进下方浩瀚无边的雾海本源。

古玉本就是本源分出的一部分,如同桥梁。

灰蒙蒙的雾海,掀起巨大的浪涛。

原本狂暴翻涌、向外肆意倾泻悲苦意念的黑雾,波动竟缓缓柔和下来。那些在雾面浮沉游荡的万千幻影,不再一遍遍循环重演撕心裂肺的悲剧。幻影之中,多了几分安静。有别离之后默然的回望,有遗憾之后坦然的放下。

本源依旧还在,万古沉淀的悲苦不会凭空消散。可那股向外肆意侵染大地、强行拖拽活人心神的狂暴力量,正在缓缓收敛。

悬浮半空的古玉停止下坠。

它不再急着回归雾海底部,悬停在距离雾面数尺的半空,玉身密密麻麻的裂纹之内,灰光忽明忽暗。

可代价落在张建平身上。

作为承接亿万悲苦意念的媒介,他的肉身已经到了崩溃临界点。

寒毒原本是侵蚀他性命的剧毒,此刻在海量本源意念的冲刷之下,竟发生前所未有的异变。

横冲直撞、毁灭生机的阴冷毒素,不再疯狂啃噬脏腑经脉。狂暴的寒气被万古执念慢慢涤荡,暴戾锋芒褪去,化作一种温润沉静的灰淡微光,流转在他残破的经脉之间。

旧的寒毒在消亡,新生的力量在诞生。

但这个过程痛彻骨髓。他浑身肌肉剧烈抽搐,膝盖一弯,重重跪倒在冰岩台边缘。左手死死抠住坚硬冰石,指节崩裂渗出血丝。半边身躯时而冰封发冷,时而泛起温热,两种感受反复交替。

他的意识几度要沉入黑暗,又咬牙强行拽回。

“张建平!”王秀梅快步上前,想要靠近,却被一层淡淡的灰光屏障隔开。她只能站在数步之外,声音之中满是焦灼。

岩台上所有人屏息凝望。

黑石部的勇士们忘记了寒冷,忘记了梦魇侵扰,怔怔望着跪在深渊边缘的那道身影。苏砚撑着地面爬起,眼中满是震撼。

雾海翻滚渐渐平息。

冲天向外扩散的黑雾开始回落,不再源源不断向着冰原大地播散梦魇。大坑四壁无数大大小小的裂隙,溢出的黑雾由浓转淡,一缕缕缩回土层之下。

远方天际,那片遮蔽天地的灰黑云幕,缓缓变薄。

灾变向外蔓延的势头,被硬生生扼住。

本源没有被消灭,没有被摧毁。

只是那股肆意外溢、折磨生灵的狂暴力量,被安抚、被收敛。深渊依旧沉眠在此地,收纳世间众生的万般悲苦,却不再主动将这份痛苦强加给世人。

半空之中,布满裂纹的古玉轻轻震颤。它没有落回雾海深处,而是调转方向,缓缓飞回,轻轻落向张建平的左手掌心。

玉石入手,微凉。

遍布玉面的裂纹,没有愈合,却不再向外泄露一丝一毫的黑雾。

当古玉落入掌心的那一刻,张建平浑身一颤,体内异变完成最后一步。

往日时时刻刻折磨他的致命寒毒,彻底消融蜕变。

灰蓝色的凶戾寒气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灰柔和微光,流淌在他四肢百骸残破经脉之中。长久坏死失去知觉的右臂,指尖,竟微微动了一下。

肉身的重创依旧存在,经脉破损累累,身体依旧虚弱不堪,并非就此痊愈。可那把悬在心脉之上、时刻要取走他性命的屠刀,终于放下。

他大口喘息,浑身脱力,跪倒在冰雪之上,掌心静静托着那块劫后余生的古玉。

深渊雾海归于沉静,万千幻影在雾面缓缓沉浮,安安静静,不再嘶吼哀嚎。

坑底岩台之上,风雪慢慢平息。

厚重云层之间,一缕淡淡的天光,穿透灰暗,洒落下来,落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冻土深渊。

高潮落幕,危机暂时化解,但故事远未结束。本源只是收敛力量,并未消失,世间只要还有悲欢遗憾,深渊便会存在。众人还要面对归途,还要思考后世如何铭记这份警示,北地冰原无数被梦魇伤害的族人,等待被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