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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峒内暗流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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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荒的夜色厚重如墨,山林间常年弥漫一层淡淡的灰瘴,月光穿不透层层叠叠的树冠,只漏下零星细碎的光点。

黑石峒洞口被大块黑石垒起,只留下一道狭窄的通道。峒内篝火熊熊跳动,橘红色火光映在数十张年轻的面孔上。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烟味、泥土湿气,还有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
谷衍缩在岩洞后方的阴影里,大半身躯隐入黑暗,不参与人群的喧闹,也不接受众人的敬奉。他深谙,站在台前便容易暴露,躲在幕后,借旁人的口传递想法,才最安全。

方才听过他低语的两名青年,走到篝火正中。一人名叫石大,是山寨遗孤,全家早年死于村寨仇杀;另一女子叫阿果,饱受徭役之苦,亲人相继病死。二人本就心中积满怨愤,被谷衍寥寥数语点拨之后,已然成为峒内新的主事。

“山下不会放过我们。”石大抬高声音,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拉得又高又长,“先前那名外来的陈念安,看着温和,可他背后,就是山下的官府与宗门。今日劝我们回去,来日,便会带兵进山,把我们抓回去继续受压迫。”

“我们绝不能退。”阿果紧跟着开口,声音带着颤抖,却无比坚定,“这片大山,是我们仅有的容身之处。一旦踏出峒口,就要重新回到吃不饱、活不下去的日子。”

篝火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。

聚在此地的人,每一个都背负着实打实的苦难。他们见过世道的残酷,心中本就布满伤痕,此刻被言语不断煽动,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,对外界的戒备达到顶峰。

也不是所有人都全然信服。

人群角落,一个名叫阿禾的少女垂着头,指尖不安地绞着破旧衣角。她原本是山下村寨的农户女儿,因为赋税沉重活不下去,才逃进深山。来到黑石峒之后,她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宁。峒内不许怀念家人,不许流露软弱,稍有迟疑,便会被旁人指责心念不坚。这些日子,她常常在夜里偷偷想念年迈的母亲,心底已经生出重重疑虑。

可四周人人情绪激昂,她不敢当众说出自己的想法,只能把疑惑死死压在心底。

岩洞阴影之中,谷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阿禾那一丝动摇,没有逃过他的眼睛。他微微眯起眼,心中已然有了盘算。不必动用邪术,只需要几句挑拨,便可以掐灭这一点微弱的异心,震慑住其余心存摇摆之人。

峒外,山口阵地。

陈念安身披薄毡,坐在一块巨石之上。南荒的夜晚湿冷刺骨,瘴气在地面缓缓流动。身旁围着几位当地村寨的老者,人人神色忧虑。

“石大、阿果这两个孩子,本性不坏。”一名白发老者低声叹息,“都是苦命人,只是心里的怨气太重,被人引上了歪路。真要动起手来,实在让人痛心。”

“我试过无数次沟通。”陈念安目光望向被巨石封堵的峒口,声音疲惫,“每次我靠近,迎接我的便是石块与木矛。他们认定,所有外来之人都是敌人。”

他手中握着那枚布满裂痕的古铜钱,铜钱泛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。可以感知,峒内人心混乱,怨念层层堆积,却没有大规模邪术波动。谷衍依旧没有施展旧日的邪阵,只用言语与人心本身的痛苦搅动局势。

“谷衍一定就在峒里。”陈念安缓缓说道,“只有他,才能悄无声息挑动这一切。可他藏得太好,混在人群阴影之中,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个。只要他不主动现身,我们便抓不到把柄。”

硬闯风险极大。

黑石峒地势易守难攻,一旦强行攻入,峒内青年受刺激之下,很可能拼死相搏,造成大量死伤。那些人,大多是被蛊惑的可怜人,并非穷凶极恶之徒。杀戮解决不了祸乱,只会把更多活着的人推向仇恨。

陈念安只能选择围困。守住各处下山隘口,防止峒内青年冲出去袭扰周边村寨,同时耐心等待赵明远与青云宗弟子赶来汇合。

可等待,同样凶险。

谁也不知道,躲在暗处的谷衍,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。
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峒内篝火渐渐矮下去,不少人蜷缩在岩洞地面入睡。

夜半时分,万籁俱寂。

谷衍悄无声息走到缩在角落的阿禾身边,佝偻的身子半蹲下来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二人可以听见。

“你心里,还在想念山下的母亲,对不对。”

阿禾浑身猛地一颤,慌忙抬头,看见一张布满皱纹、神色平淡的老者面孔。她认得此人,峒里很少有人注意到他,他总是安安静静待在暗处,极少说话。

“我……”阿禾惊慌失措,下意识想要否认。

“不必瞒我。”谷衍语气柔和,仿佛在体恤她的苦楚,“思念亲人,本不是过错。可山下的世界,真的还愿意接纳你吗?你逃离村寨,抛下故土,在他们眼中,你已经是背弃族人的人。就算你现在回去,等待你的,不会是温情,只会是责罚与冷眼。”

阿禾嘴唇发抖,眼眶瞬间泛红。这正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。